&esp;&esp;可唯独有一双眼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esp;&esp;那是她母亲死时的眼睛。
&esp;&esp;她记得,那天她站在窗边,目睹母亲从楼上坠落的全过程——那是一种世界都被突然抽空的感觉。
&esp;&esp;母亲跌落在水泥地上,五官扭曲,脸色苍白,双目大睁,眼睛直直看着她。
&esp;&esp;那双眼睛里没有生的痕迹,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空洞与荒芜。
&esp;&esp;没有恐惧,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愤怒,仿佛所有痛苦在坠落之前就已经耗尽。
&esp;&esp;那一刻,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记忆里。
&esp;&esp;从那之后,她害怕直视某些眼睛,尤其是那种带着极端情绪的,像深渊一样的。
&esp;&esp;——就像眼前这个黑衣人。
&esp;&esp;他离得并不近,可那双眼睛穿透夜色,与她对视的瞬间,陈夏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
&esp;&esp;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esp;&esp;太黑了,黑得像是从夜里长出来的,像是一口幽深的井,井里没有水,只有扭曲的倒影和无声的坠落。
&esp;&esp;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没有一丝畏惧,也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波动——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看一个物件。
&esp;&esp;陈夏将烟头举到他眼前,火星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寸。她本想试探他、吓退他,至少逼他退一步。
&esp;&esp;可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esp;&esp;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脸上,就像他根本不怕火、不怕痛、不怕死。
&esp;&esp;那一刻,陈夏脊背一凉,一种极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esp;&esp;她突然觉得,她不是第一次见这双眼睛。可无论怎么回想,她都记不起那人是谁。
&esp;&esp;那种熟悉不是来源于记忆,而是来源于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就像她人生中曾见过的某个怪物,换了张脸,却换不掉那双眼睛。
&esp;&esp;她哑声问:“你是谁?”
&esp;&esp;没有回答。
&esp;&esp;风从天台另一头呼啸而过,带着夜的寒意掠过她的脸。而那双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她不放。
&esp;&esp;就在空气快要凝结成冰的一刻,楼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sp;&esp;“陈夏——!”
&esp;&esp;一个声音炸裂了这份死寂,尖锐、颤抖,带着不可遏制的惊惧。
&esp;&esp;陈夏猛地回头。
&esp;&esp;是阮枝。
&esp;&esp;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发丝因奔跑而乱成一团,眼中却燃烧着不容忽视的怒意与惊慌。
&esp;&esp;阮枝站在通向天台的出口处,手中还握着什么,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esp;&esp;她的目光越过陈夏,死死盯住那个黑衣人。
&esp;&esp;“你想对夏夏做什么?”
&esp;&esp;她尖声问,声音仿佛带着血丝,冲破天台上压抑的风。
&esp;&esp;那黑衣人没有动,只是缓缓地转过头。
&esp;&esp;他看着阮枝。
&esp;&esp;那一刻,他仿佛忘了陈夏的存在,甚至忘了身处何地。
&esp;&esp;那双眼睛,第一次浮出一丝波动。
&esp;&esp;不是畏惧,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诡异的恍惚。
&esp;&esp;像是梦境与现实重叠,他愣在原地,看着阮枝足足三秒,像是在确认一件什么极其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