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站在柜台前的那位客人,穿着一身灰蓝色外套,半边侧脸落在阳光下,眉眼柔和又清冽。
&esp;&esp;那张脸,她无比熟悉。
&esp;&esp;熟悉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疤。
&esp;&esp;陈夏怔愣在原地许久,指尖蜷了又松,像是站在滚烫与冰冷之间不知所措。
&esp;&esp;她面前这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灰蓝色外套和一条剪裁利落的半裙。
&esp;&esp;她举止温和、语气淡雅,连嗓音的弧度都带着陈夏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esp;&esp;就像一段被封存太久的记忆忽然被撕开,光从缝隙中泄了出来,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esp;&esp;她无法移开视线。
&esp;&esp;像是生怕一转身,这人就会从梦里消失不见。
&esp;&esp;陈夏僵了几秒,努力控制着心跳,才用几乎发干的嗓音开口:“这边这几盆状态都挺好……这种是吊盆绿萝,适合挂在阳台或者玄关……这种是陶盆的,比较好养,放在客厅也行。”
&esp;&esp;她介绍得有点混乱,声音轻飘飘的,心却好像被重锤敲击着,连话都说得不顺畅。
&esp;&esp;“都挺好看的。”那女人微笑着走近了些,蹲下身去看那几盆绿萝。
&esp;&esp;她抬头时,笑意从眼角缓缓溢出来,“我其实是第一次买绿植,不太会养。”
&esp;&esp;“绿萝生命力很强。”陈夏下意识说,语速飞快,“你随便扔在水里都能活。真……真的。”
&esp;&esp;她话一说完就觉得荒唐,脸上升起一丝微热,强忍着别开眼去,却又舍不得真的移开目光。
&esp;&esp;花店里一时间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还有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香樟叶的味道。
&esp;&esp;阮枝从后头走了出来,正低头收拾着包装纸和剪刀,抬眼瞥见了陈夏的样子,不由得皱了下眉。
&esp;&esp;“你怎么回事?”她语气不重,却透着一点关切,“脸怎么这么白?”
&esp;&esp;陈夏僵了下,扯起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啊,可能下午没吃饭,有点低血糖。”
&esp;&esp;她嘴上说着没事,可眼睛却还牢牢黏在那个女人身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esp;&esp;阮枝注意到她的眼神,顺着看去。
&esp;&esp;那女人正在挑选绿萝,神色温柔认真,偶尔皱起眉思考的样子安静又好看。
&esp;&esp;皮肤白皙,鼻梁挺直,睫毛长长的,是那种第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舒服的人。
&esp;&esp;阮枝心里突地有些酸。
&esp;&esp;她不是个多疑的人,可陈夏那种专注到近乎痴迷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人。
&esp;&esp;她压下心口那点莫名的酸涩,自嘲似地在心里小声想,也是,她们之间认识不过才一个月,陈夏有没有旧识她都不该管。
&esp;&esp;但偏偏她就是管了。
&esp;&esp;“陈夏,”她故作轻快地唤了一声,“你要是不舒服就坐一会儿,我来弄。”
&esp;&esp;“没事。”陈夏轻声说,仍盯着那女人的侧脸,像是回不过神来。
&esp;&esp;阮枝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给客人包花,却不自觉地慢了动作。她的手在捆扎的绳子上打了个结,心绪却越来越乱。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在乱什么。
&esp;&esp;可每当她的余光落在陈夏那张凝视着他人的脸上时,她就忍不住发酸。
&esp;&esp;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esp;&esp;那个女人漂亮又有气质,比她温柔得多,看着也比她稳重。若是陈夏真的对她动了心……她也没理由指责。
&esp;&esp;可就是心里一根什么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发出隐隐作痛的声响。
&esp;&esp;那位女人最终选了一盆叶子油亮的绿萝,盆边挂着几缕垂落的藤蔓,看上去生机盎然。
&esp;&esp;她抱着绿萝走到柜台前时,陈夏立刻跟了过去,语气轻柔得几乎不像平日里的她:
&esp;&esp;“这个盆记得不要暴晒,放在明亮通风的位置就行,一周浇两次水,夏天可以再勤快点,叶子如果发黄就说明水太多了……”
&esp;&esp;女人听得认真,还不时点头笑笑,偶尔抬眸与她对视一眼,眼中仿佛也有一抹柔和的笑意。
&esp;&esp;“你很懂这些。”女人夸道。
&esp;&esp;陈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受了什么鼓励:“以前有人教我养过。”
&esp;&esp;“嗯?”那女人轻声一笑,“你女朋友?”
&esp;&esp;陈夏怔了下,没说话,只是慢慢摇了摇头,不愿多说的样子。
&esp;&esp;女人也不再追问,低头摸了摸那盆绿萝的叶尖,没有再多问。
&esp;&esp;阮枝远远听着,手指下意识一紧,刚剪完的一枝绣球茎被硬生生扯断,清脆一声,“咔”。
&esp;&esp;她没有抬头,只垂眼专注地处理花束,但手里的动作却越发快了些。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