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身体牵动朝野内外的人心,时至今日,朝中的人都看清楚了,皇后在一日,东宫一日稳如泰山。
皇后若有万一,太子固然有力,但天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却不可能是永远无坚不摧的城墙。
宋满头一次知道她的生死现在备受外界关注的时候,忍不住嗤笑出声。
之后因为宫中的大动静,更有许多人怀疑皇后是否要不好了,连一直在府内守孝、修养身体的十三福晋都被惊动,匆忙入内探望,见宋满气色果然不好,泣道:“怎至如此呢?”
她细细地问了,知道太医一开始说不严重,但用药之后却一直不见好转,反而病势反复,近来甚至每况愈下。
十四福晋同行而来,她已不是头一次过来,然而来一次,还是担忧伤心一次。
宋满平和而笑,道:“或许真是那所谓因果病吧,弘昫朝盈和永瑶有孝心,希望我这身子争点气,别辜负了孩子的牺牲。”
二人闻此语,心内俱都焦灼,十四福晋又听明白宋满忽然如此说的深意,柔声道:“郡主孝心至此,何以不感动上苍?”
回头自然会替永瑶揄扬出去。
其实叫永瑶出家为女冠,替祖母祈福的这种行事方法,是不太符合大清的国俗的,你有病了应该叫喇嘛来念经啊!
太子女为皇后祈福出家,似乎太过于抬高道教的地位了。
十四福晋最初只是觉得奇怪,但想皇后身体久久不愈,万岁、太子频繁会见僧道,有人提出之后,他们内心焦灼之下会动心也不奇怪。
此刻听宋满如此说,她才意识到,大约是顺水推舟的一行。
十三福晋低声道:“还是好生将养,我想,多半还是夏日里操心耗神所致的。如今气候转凉,病情也萌出来。”
宋满笑着点头称是,十三福晋心中忽然一阵酸涩。
在她记忆里,嫂子总是温柔敦厚、从容平和的模样,面容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年轻,总是光彩照人。
今年初的时候,她还没觉得嫂子和她记忆中年轻时有什么区别。
她记得那时候,十三阿哥因废太子之事见罪于先帝,他们的日子很苦,嫂子总是过来,悄悄将银票塞给她,抱着孩子轻哄,帮他们联络引荐大夫。
那样难的日子里,她几乎每一天都期盼嫂子来,哪怕不帮她们什么,能安安静静地和嫂子说一会话,也像是能从紫禁城磨人的苦海里脱身一般。
一转眼,这么多年,她从紫禁城最低微处又爬起来,享受了数年丈夫备受宠信大权在握的尊荣富贵,又丧夫,王府跌落谷底。
现在,一直年轻的嫂子也病倒了,好像岁月终于对她动手。
十三福晋在此刻恍然回神,从这半年多的大梦里,咀嚼出一种世事变迁的沧桑之苦。
宋满看出她的伤情,拉了拉她的手:“我自然那听你们的话,好生将养,你且放心吧。倒是明春,天气明媚的时候,不如咱们同往瀛台小住一阵?”
十三福晋懊悔自己又叫她担心,忙笑着答应着。
对外间的那些闲人,十三福晋与十四福晋一起很唾弃,她们评价道:“成天到晚,不知道干什么了,总盯着宫里这点事。”
其实倒有一些是好心,怕皇后有万一,使得朝廷动荡,但二人一致认为他们有这种想法,也是对嫂子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