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只有两个人。不,其中一个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人了。琵琶骨被手腕粗的铁链穿透死死钉在墙上,四肢也被铁铐固定在墙上,头发已经长到垂至地面,骨瘦如柴形如枯槁,身上的气息已经微弱到看不到胸口的起伏。在青鱼看来,虚弱到这个地步,应该早就已经死了。但这人依旧还有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本身生命力足够顽强,还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吊着一条命。站在这人面前的,身着暗红色寝衣,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位城主了。他正在低声跟那个近乎嵌在墙上的人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声音很轻,青鱼只好把神识凝成的细丝又悄悄往前探了探。“昨日那帮小杂碎又来扰我兴致,李南洲啊李南洲,你这都消失三十年了,居然还有人不死心不自量力想要反抗我,当初我真该……谁?”青鱼心下一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察觉,她反应飞快地抽回神识,同时抽身急退。在她前脚刚离开城主府,后脚整座城主府就已经彻底醒过来。守在外院的城主府守卫被骂了个狗血喷头,“都有人闯入我内院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察觉,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从现在起谁都别睡了,给我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见到贼人直接就地格杀!”青鱼站在街道对面,听着对面城主府中传来的动静。打草惊蛇非她所愿,但她也做好了可能会惊动对方的准备。之后城主府的防卫定然会更加严密,不过她也算初步判断出了这位恶人城城主的实力,论实力他们两个应该是五五之数,论手段的话,通过方才的暗室见闻,她得承认自己不如对方狠毒。现下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一探城主府的守卫状况。还有之前听到的那个被关在暗室里折磨的人的名字,青鱼有种直觉,夏将离他们应该会知道这个名字。在城主府外站了一会,她转身便去了夏将离那。如她所料,这人还没歇下,她到的时候对方刚又送走了一批比昨天年龄更大些的孩子。青鱼等着他重新掩护后通道口,这才出声:“夏将离。”夏将离骇了一跳,扭头就看见了站在窗户后面的人。“殿下怎么这么晚过来?”“我刚去了趟城主府。”夏将离:“……”他是不是该庆幸一下这位殿下还能活着从城主府出来。青鱼接着道:“来跟你打听个人?”“打听人?”“李南洲。”夏将离整个人一震。一时间恍若一团冰水兜头浇下来,冻得他思绪都凝固了。他张张嘴,好一会才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您,您在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看来你的确知道这个人。”不用特意探知,光从夏将离这声饱含各种情绪的声音里,青鱼便能确定了,“在城主府内院一处地下暗室,这个人还活着。”要说方才是巨大的震惊,那么现在就是巨大的惊喜。“还,还活着?您是说,他还活着?”“活着,但状况很差,只能说勉强吊着一条命。”夏将离深吸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青鱼打断他的喃喃自语,“我觉得,你还瞒了我不少事。”“并非是有意隐瞒,”夏将离苦笑一声,“只是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有些事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现在我便跟殿下一五一十说来。”三十年前,恶人城还不叫恶人城,而是叫靖源城,靖源城的最后一任城主便是李南洲。当时的靖源城虽然比不上京城江南这种繁华之地,但在荒古州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足。又因远离京城,江湖人士也喜欢在这里聚集。恰好李南洲也算出身武林世家,其母便是出身一江湖大派,是以他对江湖中人也颇有好感,结交了不少江湖中的朋友。祸患就出在了这里。现任恶人城城主甄昊,曾也是李南洲好友。但这份友谊,却是在一开始就包藏祸心的。李南洲母亲所在的门派是女子掌门,且不忌门下弟子婚嫁,但要嫁人,也得是嫁名门正派,就算是嫁到官宦人家,也得是清官好官。偏偏李南洲母亲的师姐,却是爱上了一个邪教之人。违背门规,李南洲母亲奉掌门令,在劝她那师姐迷途知返无果后,只好将其清理门户。但这一幕,刚好被她师姐的儿子,也就是年纪还小的甄昊躲在暗处看到了。长大成人且习得一身诡异功夫的甄昊就这样开始了复仇之路。前任城主和城主夫人离奇去世,李南洲和妻儿也莫名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