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留在身后的尸体,这无名城中每天都有,多的时候足有上百具,压根不用管,自有专门的收尸人敛走。身上还有点钱财的,还能得到一口薄棺。分文没有的,连身上的衣服都会被剥去,人直接往城外一扔,自有豺狼帮忙收敛。在他看来,像是周全这种,不配一口薄棺。青鱼在睡梦中听见隔壁院落传来的轻微响动,就知道是青梧办事回来了。等到第二天一早起来,看见院中石桌上分文不少的五百两银票,一点都不意外。“那人呢?”“死了。”“你杀的?”“嗯。”青鱼把银票收起来,多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难得见你亲手杀人。”青梧抿了口茶,淡淡道:“周全还有个妻子,和一个三岁的小儿子,以他的德行,能干出把原身卖去赌坊的事,也会在某一天卖妻卖儿,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但这样的人,在这无名城,还有很多。”这话落下,两人皆是沉默了片刻。人向往自由,但自由也会助长罪恶。无名城就是个很鲜明的例子。“无天赌坊主人林不成,有个视若珍宝的女儿林璎珞,他不许女儿沾赌,费心找先生教女儿琴棋书画,却也能坐视那些赌徒为了筹集赌资卖儿卖女。人性之复杂,真是每每都令人叹为观止!”青鱼想到这几个月间收集到的资料,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她是这宅子里最大的主子,有些话跟谁说都不成,现在总算有可以让其陪着一块吐槽的人了,干脆不吐不快。青梧倒是对此并不意外,“人本就矛盾。就像你,明明万事都不想管,但既然享受了公主这个身份带来的尊荣,不还是不远千里跑来劳心劳力了吗?”青鱼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下,“那你说说,林不成此人,自然是万死都不足以抵消他造的孽,但却也是个好父亲,林璎珞手上并没有沾染半分,又该如何处置?”“但她也享受了那些人血换来的金银,也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财的。”“罪不至死,但那些命债,也要用余生来还。”等沈容走进院子,就见昨日见到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已经全然换了一副模样。他心下一凛,“主子,这位公子,该如何称呼?”青鱼朝青梧看过去。“我叫青梧。”“青梧公子。”“以后,青梧就是我的谋士,待他,就像待我一样尊敬便是。”沈容顿了顿,长身一揖,“是,主子。”等沈容离开,青梧认真打量了下自家好友的模样,轻啧一声。一号确实挺会给自家宿主挑身体的。暗流往往是在平静的水面下酝酿出来的。当旋涡出现的时候,其下方积蓄的力量已经足以让一艘巨轮,湮灭地无声无息。光是制造出这个旋涡,青鱼就用了半年时间。在林不成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替换了赌坊内一些看似不起眼,实则不可或缺的人手。赌坊的生存由源源不绝的赌客们来维持,但这半年里,一些嗜赌如命的赌客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要么消失,要么丧命。好在,赌客源源不绝,林不成高坐赌坊金字塔顶端,只要赌坊能持续性捞钱,是谁来赌并不重要。这一系列的布置,青鱼都是在等某一天到来。终于,这一天来了。八月十八,林不成四十八大寿,遍邀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去参加。青鱼也收到了请柬。在八月十八那日,带了青梧和沈容到场。不出她所料,哪怕是在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寿宴之上,林不成这人的警觉性依旧高得离谱。怕是这些年间觊觎他这个位子的不在少数。但这次,青鱼打算帮某人一把。无天赌坊二把手屠升,同时也是林不成的义弟。当然,在青鱼看来,这人也没比林不成好到哪去。现在是林不成,她第二个目标就是这屠升了。一场祝寿宴,宾主尽欢。青鱼心满意足随其他人一起告辞离开,走到举办寿宴的园子大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宴席上。这会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宴席上只剩林不成这个主人,还有屠升这个在场身份最近的义弟。她浅浅笑了下,转身离开。次日一早,一则消息便响彻全城,堪称石破天惊。屠升,无天赌坊二把手,在昨日其义兄,也是无天赌坊之主林不成的寿宴之上,手刃了寿宴的主人,并于今日一早,宣告自己将成为无天赌坊新一任主人。还有一个小道消息,这人还打算迎娶上一任主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