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是饿了吗?”
&esp;&esp;那个白衣女孩蹲在我面前,完全不在意我的脏污,将糕点塞进了我冰冷的手里。
&esp;&esp;我呆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糕点,二话不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esp;&esp;噎得我直翻白眼,但我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esp;&esp;随后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老者说出了那个让我记了一万年的答案:
&esp;&esp;“师父,我想明白了。”
&esp;&esp;“如果修仙是为了长生,那就是欲望。”
&esp;&esp;“但如果修仙是为了让这些像我一样大的孩子,不用在大雪天里睡破庙……”
&esp;&esp;“那就是道。”
&esp;&esp;“飞霜,你救不了世界上所有的人的。光这城里,你就救不过来。”老者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个倔强的徒弟,眼神复杂。“那是无底洞。你给了一个,就会有一百个围上来把你撕碎。”
&esp;&esp;“我知道。”
&esp;&esp;那个小女孩,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当然知道。一路走来,她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见过为了半个馒头打破头的疯狂。
&esp;&esp;更何况,她能看见人心底里的黑暗。
&esp;&esp;“但是师父,您教过我,修道修的是心。”柳飞霜蹲下身,又递给了我一块糕点。
&esp;&esp;“全天下的人我救不了,那是老天爷的事。”
&esp;&esp;“城里的人我也救不过来,那是城主的事。”
&esp;&esp;小女孩那双干净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esp;&esp;“但是眼前这一个,我看见了,她来求我了。”
&esp;&esp;“既然求我了,那便是我的事。”
&esp;&esp;“你……”老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esp;&esp;“而且,她的灵魂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好白啊,只有一点点灰。”
&esp;&esp;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灵魂。
&esp;&esp;我只知道,当她向我伸出那只干净得不像话的手时。
&esp;&esp;我那颗已经快要冻僵的心脏,突然……
&esp;&esp;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esp;&esp;“师父。”
&esp;&esp;女孩回过头,对着老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火炉还要暖和:
&esp;&esp;“我想带她回宗门。”
&esp;&esp;道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飞霜,宗门不收凡人。她现在已经十岁了,已经过了觉醒灵根的最佳时间,即使带回去大概率也修不了仙,最多只能当个杂役弟子,终老于山门。”
&esp;&esp;“那就当杂役。”
&esp;&esp;那个叫柳飞霜的女孩转过身,向我伸出了手。
&esp;&esp;风雪中,她白衣猎猎,宛如神明。
&esp;&esp;“喂,小家伙。”
&esp;&esp;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好看的弧度:
&esp;&esp;“这世道太冷了。跟我走吧。”
&esp;&esp;……
&esp;&esp;她救过很多人。那个雪夜的桂花糕,对她来说或许只是行侠仗义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笔。像她那样耀眼的人,应该早就忘了我。
&esp;&esp;后来的三年里,我被带回了灵皇阁,成了一名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esp;&esp;我在后山劈柴、挑水、扫地,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淹没在无数同样卑微的身影里。
&esp;&esp;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孩。
&esp;&esp;但我总能听到她的名字。
&esp;&esp;听说,她是内门万里无一的天才,八岁筑基,一把木剑能打赢所有金丹以下的师兄。
&esp;&esp;听说,她性子清冷,是个除了练剑什么都不关心的“剑痴”。
&esp;&esp;那些传闻里的她,高高在上,离我很远,她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云泥之别,莫过如此。
&esp;&esp;杂役就要有杂役的样子。我们这种人,命贱如草。宗门不会教我们功法,也不会教我们体术,我们的任务就是扫那永远扫不完的落叶,洗那些永远洗不完的衣服。
&esp;&esp;但是,我不认命。我是吃过那一块桂花糕的人,我不想再回到泥潭里去,更重要的是,我想再见见她。
&esp;&esp;于是,我开始“偷”。以前我偷馒头,现在我偷艺。
&esp;&esp;每天清晨扫地的时候,我会刻意放慢动作,竖起耳朵偷听演武场上长老们的讲解;送饭的时候,我会死死盯着那些内门弟子运气的呼吸节奏,哪怕多看一眼都要挨骂。晚上,当所有人都睡着了,我就躲在后山的枯树林里,拿着一根树枝,像个疯子一样模仿白天看到的动作。
&esp;&esp;我不知道我练成了没有,因为没人教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知道,我的力气比以前大了很多,我挑水的桶从两桶变成了四桶,我劈开的木柴切口越来越平整,我眼中的世界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在冬天也不再感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