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清楚楚揣着崔小萌那份滚烫又直白的心意。
他不是木头,朝夕相处的陪伴,少女藏不住的温柔,一次次刻意的靠近,早已在他心底漾起层层涟漪,他无数次动过彻底沉沦的念头。
可每一次情愫快要破土而出时,他骨子里的理智都会硬生生将其按压下去。
野蛮躁动的爱慕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冰冷现实的理智死死锁着心神,两种力量日夜撕扯,磨得他心神俱疲。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那一张渺茫却珍贵的回城名额,是他熬了数年、吃苦受累换来的唯一希望,是他跳出这片贫瘠黄土地的全部依仗。
一旦踏错一步,谈了农村恋爱、牵扯上人情牵绊,大队里的流言、旁人的诟病,足以彻底掐灭他回城的所有可能。
这辈子,他或许就要永远困在这片抬头是黄土、低头是荒草的乡村里。
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濒临破防,差一点就顺着本心,接住了崔小萌毫无保留的爱意。
可每一次关键时候,总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有时候是路过的知青说笑打闹,打破两人独处的暧昧氛围;有时候是村口的大喇叭骤然响起,大队队长扯着嗓子喊众人上工。
每一次刻意的躲闪、疏离的态度,都被崔小萌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少女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浓浓的委屈、痛苦,还有一丝不甘的怨恨,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像细密的钢针,一下下扎在朱成的心口。
不拒绝、不接受,不敢爱、舍不得放,这种极致的内耗与煎熬,快要把朱成的神经彻底逼断。
面对崔小萌毫无保留的炽热奔赴,他心里满是挣扎。
接受了,就意味着放弃前途,扎根穷乡僻壤,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放弃了,就再也遇不到这般纯粹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心底那份暖意再也无处安放。
说白了,他终究是自私,更是现实。
他放不下唾手可得的未来,不甘心被乡村困住一生。
在那个年代的知青眼里,爱情是虚无缥缈的锦上添花,回城的机会才是安身立命的救命面包。
大城市的繁华、安稳的工作、体面的人生,才是他拼尽全力想要的归宿。
农村的爱情再纯粹美好,在改变命运的机遇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而另一边,同样深陷执念的张谋伸,日子比朱成过得更加煎熬狼狈。
自打对崔小萌动了心,他彻底乱了心神,整日茶饭不思、坐立难安。
本该黝黑结实的脸庞日渐苍白消瘦,干活时频频走神,手里的农具好几次差点砸到脚面,整个人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颓态。
他和朱成一样清醒,深知农村恋爱是知青大忌,很可能耽误回城前程。
可他定力远不如朱成,明知是错,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思,日日在贪恋与惶恐中反复拉扯。
朱成看着兄弟这副颓废模样,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趁着傍晚收工、四下无人的空档,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张谋伸的肩膀,语气郑重又恳切。
“长痛不如短痛,咱俩个誓。”
“谁都不许在农村谈恋爱,谁都不许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咬牙熬过去,等回城的机会,好不好?”
张谋伸眼神慌乱闪烁,不敢直视朱成的眼睛,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私欲。
他嘴上含糊地点头应着“好”,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底气。
朱成将他的心虚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感情一事,从来不由人掌控,旁人再怎么劝,也拉不住一颗执意沉沦的心。
果然,誓言犹在耳畔,张谋伸就彻底破了戒。
初夏正午,日头毒辣,晒得麦田里的黄土烫,空气里满是麦秆燥热的气息。
全队知青都弓着腰割麦子,汗水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淌,浸透了粗布衣衫,没人敢偷懒懈怠。
张谋伸借着弯腰割麦的契机,悄悄往朱成身边挪了两步,压低了脑袋。
他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得意,脸颊泛着一丝异样的潮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暧昧与窃喜。
“太爽了!朱成,我今天才算知道,真正做男人的滋味,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