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尸体自然是要看的。”池虚舟收起那点冷笑,他一挥手,“先把包世宏的遗体运回法医科,仔细检查,保存好,别‘臭’了。”他特意加重了“臭”字,意有所指。“其他人,按计划按分组,搜。仔细点搜。”
他转向文知晓:“文老师,得罪了。”
“不得罪。”文知晓摇了摇头,“池检秉公办事,我们老百姓得配合。”
“您可不是老百姓。”池虚舟站在这别墅大门口都隐隐闻到那股恶心的臭味了,“一直说来拜访,没想到,这么凑巧,一来就赶上吊唁了。”
文知晓不听他话里话外的揶揄,甚至主动提供了信息,“他的账本、重要合同、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记录,大部分都在他书房那个德国定制保险柜里。密码是小儿子的生日,110712。需要我帮你们开吗?”
池虚舟看着她这副“大义灭亲”,配合到极点的样子,脚步微微一顿。
文知晓家里是有人从政的,包世宏被查对文家肯定有直接影响。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文知晓,又笑来了,露出一口白牙:“文老师,您和包总可是合法夫妻。”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不会这么巧,你们俩,刚刚办完离婚手续吧?就在他‘突发心梗’之前?”
文知晓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也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离了。昨天下午刚办成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现在只是出于一点旧日情谊,给他收个尸。毕竟是孩子们生物学上的父亲。”
“那孩子们呢?怎么不见来?”池虚舟挑眉,“都在国外吧?立洲?还是加联?”
“都在立洲读书。”文知晓回答,滴水不漏。
都没有引渡条约。
资产肯定已经转移到那些孩子名下了。
“文老师,”池虚舟点了点头,“您真聪明。”
他当然知道包世宏不可能是自然死亡。
心梗?时机太巧,巧得荒谬。包世宏不就是个弃车保帅、断尾求生中的那截“断尾”吗。所以他才示意法医和痕检人员重点勘察“死亡现场”和尸体。
“池检,你们慢慢搜,慢慢查。”文知晓见遗体被运走,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义务,语气都轻松了些,“既然尸体您带走了,专业的人处理专业的事,我也就不必为他操办什么丧事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站住。”
池虚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闸门一样,瞬间落下,截断了她的去路。
文知晓停步,转身,脸上依旧平静。
池虚舟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昨天,你送给我助理的那盆‘圣诞玫瑰’,花盆土壤里,埋设了未经许可的微型窃听设备。非法使用窃听器材,侵犯公民隐私,干扰司法调查。”他每说一项,语气就冷一分,“文老师,您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应该知道这事的性质。”
他顿了顿,给出结论:“这件事,恐怕得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怎么着也得喝杯茶,慢慢说清楚了。这要求不过分吧?”
院子里,检察院和反贪局的人员已经鱼贯而入,开始进行彻底搜查。
清晨的光线照在文知晓一身刺目的孝服上,也照在池虚舟冷硬如铁的检察官制服上。
文知晓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周围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工作人员压低嗓音的指令声。
她点了点头,“不过分。”
“停一下。”
池虚舟的声音不高,正要被抬走的担架应声顿住。
文知晓正准备跟随反贪局人员上车的脚步也被池虚舟叫住了。
池虚舟没看她,目光落在那个覆着白布的轮廓上。
“掀开。”
抬担架的几个法警面露难色,低声提醒:“池检,在这里看这个不大合适。”
池虚舟眼皮都没抬,重复,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掀开。”
白布被缓缓掀开一角,露出包世宏青灰浮肿、尚未完全合拢的面孔。
死亡带走了一切生机和他往日的油润,但确实是他没错。
池虚舟凝视了两秒,然后,他移开视线,摆了摆手:“带走吧。”
这时,他才像是刚注意到空气中那股恶心的恶臭一样,“文老师,您这院子里到底埋了什么?味道这么臭,好在我们这群起早做工作的同志们没吃早饭,不然吐您一院子,不好收拾。”
文知晓的目光从那具正在被重新盖上的尸体上收回,一笑:“花肥。”
“说清楚。”
“一些牲畜的内脏,混了豆渣,发酵快,肥力足。”文知晓答得详尽,“很多花很‘馋’,需要重肥。”
池虚舟似乎对这套说辞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上点毫不掩饰的挑剔:“文老师,您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也得讲究点公德心。这味道,影响市容了。别这么缺德。”
“是,”文知晓从善如流,微微颔首,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之后改。”
池虚舟能判断出她说的是实话,这恰恰印证了他的推测,这就是一个饵,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带着恶臭的心理陷阱。
文知晓算准了邬游会闻到,会疑心,会传递消息。如果池虚舟昨天因此沉不住气,在没有完备手续的情况下贸然闯入,今天被动挨打、甚至被反咬一口“违规办案”的,就会是他池虚舟。
但文知晓没有打算彻底和这事分开,故意留下一个破绽让池虚舟找她麻烦。
“我要是昨天一急,”池虚舟向前踱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仅容两人听闻,“没拿到搜查令就马不停蹄冲过来,文老师,今天我是不是就得‘配合调查’,夹着尾巴退回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