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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我是绝对不希望一个孩子和杀母凶手生活在一起……

那孩子表达过恐惧……

对于恪守法律的检察官池虚舟而言，严惩凶手、告慰亡灵、震慑社会，是职责所在。

但对于池虚舟个人而言，他投射了更多情感和关注的，显然是那个活下来的、无辜的、恐惧的幸存者。

邬游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池虚舟内心某个隐秘角落。

对于池虚舟自己来说，他可能也曾是个被困在“凶手”身边的“孩子”？

眼睁睁看着某些人步步高升，光鲜亮丽，而阴影下的血迹与伤痛却无人提及？

这个联想让邬游心头一凛。

但也仅仅只是联想。他没有任何证据，对姜妒绫和池虚舟之间那团迷雾般的关系，依旧知之甚少。

先例

“老艾，小池检察官来看你了。”

艾检察官的夫人领着池虚舟走进卧室。

房间干净整洁，老艾半靠在床头，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气色比之前好了些。

看到池虚舟，他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直些，被夫人轻轻按住。

“池检，快坐。”老艾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声音还有些虚弱。

池虚舟将带来的果篮放在一旁，接过艾夫人递来的热茶，在椅子上坐下。

“二审，结果出来了。”池虚舟开门见山，声音平稳，“维持原判，死缓。”

老艾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收紧，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紧紧盯着池虚舟，等着池虚舟接着说什么。

池虚舟继续道：“一审在你铺好的基础上，直接开庭审理了。二审的时候，关于那个孩子，我们联系了未检科的同事，一起做了大量工作。现在孩子的临时监护权暂时由街道和妇联代为行使，后续我们会尽全力，推动将孩子的抚养权永久转移到他舅舅那边。他舅舅那边态度比较明确，也有一定经济能力，孩子过去至少能脱离那个环境。这部分的后续，主要得交给未检的同志们跟进了。”

老艾听罢，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好……这样就好。池检，真是辛苦你了。”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检察官，压低了声音，“从首都空降到咱们这儿，按规矩，这案子本不该硬压到你手里……但咱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案子，我只能交给你。院里其他人……不是能力问题，是……唉，多少年的老同事了，有些事，我反而不敢完全放心。只能交给你。”

池虚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他没说什么“分内之事”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老艾话里的未尽之意，他懂。

这案子里里外外牵扯的，不仅仅是法律条文，更有地方上盘根错节的人情、某些约定俗成的“惯例”、甚至可能存在的无形压力。

老艾自己是本地人，牵绊太多，有些线不敢扯，有些雷不敢碰。

而池虚舟，一个背景深厚的外来“和尚”，反而成了最合适的破局者。

艾检察官靠在枕头上，“刚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去走访……那一家子，就没一个像人的，全是畜生！”他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心，“孩子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那就真毁了……我知道，这案子要想在现有框架下争取最严厉的惩处，突破一些‘惯例’，只有交到你手里，才有那么一线可能。”

他这话说得直白。

其他检察官并非专业不精或缺乏正义感，而是他们身上背负着太多循规蹈矩的烙印，行事难免掣肘。

池虚舟不同，他姓“池”，这个姓背后代表的是家世，是一种打破常规、开辟先例的潜在可能。

有些别人不敢想、不敢做的“奇迹”，池虚舟都可以尝试，可以推动。

池虚舟再次点头，“我明白。虽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条文本就摆在那里。但有时候，执行的人不同，推动的力度和方向确实会有些差别。我来处理，创造‘先例’的可能性，确实会大一些。”

“是啊，先例……”老艾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深远，“这么多年了，别说建明，放眼全国，这种因长期家暴、最后一次性爆发的致死案，受‘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害者有一定过错’等传统观念影响，加上凶手亲属往往极力闹事施压，能判死缓，已经是法院顶着巨大压力做出的最好的结果了。我手里经办的第一个类似案子，被告现在早就减刑出去五六年了。”

他转过头，看向池虚舟：“有你开这个头，再有类似的案子，咱们的检察官、法官，也就不用再那么束手束脚，可以更大胆地去追求实质正义，而不仅仅是程序上的稳妥了。”

“是，我知道。”池虚舟还是点头。

艾检察官了了一件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脸上露出笑模样来：“建明这些年的……算了，不说了，你比我更清楚。总之一句话，池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池虚舟放下已经微凉的茶杯，站起身，“您不用谢我。案子交到我手里，我自然会负责到底。风气不正，我们就一点一点去纠，邪气横行，我们就坚信邪不压正。”

“邪不压正……”老艾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对，邪不压正。”

从艾检察官家里出来，冬日的冷风一吹，池虚舟才开车回到检察院，将案卷材料归档，处理完一些必要的文书。

等办公室里最后一个人也下班离开，他才关上门，走到宽大的办公椅前，卸力般重重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