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游经常学着安姨的样子研究菜谱,尝试做他可能喜欢的口味,虽然成品依旧抽象,池虚舟尽量延长在检察院工作的时间,但邬游要么来检察院陪着他,要么就一直在家里等他。
邬游就一直主动收拾被他忽略的生活琐碎,甚至在他情绪明显低落时,不再只是插科打诨,而是安静地待在一旁,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
好得过分。好得过界。
那是一种超越了合作关系、甚至超越了普通朋友界限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好。
放在以前,池虚舟或许会欣然接受,甚至会不动声色地纵容,甚至引导这份“好”向着更亲密的方向发展。
但现在,他没办法坦然接受了。
心底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复提醒他:
爱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
没钱,没权,没势,没显赫的家世,甚至可以没有光明的未来……这些都可以。
但一定,一定要有一个健全的人格。
一个能承载爱意、能给予安全感、能共同面对风雨、而不是随时可能将对方拖入自身深渊的、稳定而健康的人格内核。
非常不幸。
他池虚舟,看似拥有一切常人艳羡的东西——家世、地位、能力、外貌。
唯独,没有那个最重要的、健全的人格。
童年的巨大创伤、亲人在他面前惨烈牺牲、家族内部的冰冷倾轧、长期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目睹的黑暗与扭曲、以及那份被培养和放大的、偏执的责任感与正义感……
早已将他的内心世界冲刷得沟壑纵横,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与暗礁。
他敏感,多疑,内心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惧与脆弱,情绪容易被特定的事物触发剧烈的波动,甚至会有自我毁灭的倾向。
他真的无法提供一个稳定、温暖、健康的亲密关系所需要的情感基底。
所以他不适合当任何人的恋人。
他是一艘看似坚固华丽、实则内部龙骨早已受损的船,随时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将靠近他的人带入惊涛骇浪,甚至一同沉没。
所以池虚舟后悔了。
深深地后悔。
后悔当初用岳诗的前途相威胁,强行将邬游留下,卷入这潭浑水。
后悔自己那份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私心——
他最初只是看中邬游的观察力和市井智慧,但不知不觉中,早已掺杂了更复杂的吸引和占有欲。
他先是自大地认为自己不会爱上那样的一个人,后来他自卑地以为那样的人不会喜欢他。
但他全都猜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可邬游不欠他的。邬游最初只是一个想骗点津贴糊口的底层小人物,邬游是个倒霉蛋,坏事儿一茬一茬找过去。但即使和案子有关系,作为检察官,只应该保护他安全,不应该让他阴差阳错撞进了自己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