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池虚舟点头,“陶竞天也想从那儿跑。但郑风清落马给他吓着了,没敢动。”
“现在呢?”
“现在快抓到了。”池虚舟的声音终于有了几分起伏,不是兴奋,“文志远盯这块肥肉盯了三年。前年就把他前妻和儿子扣下了。再抓到这个人……”
“文志远至少能当上省厅厅长。”
邬游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忽然串成了一条线。
“昨晚在蓝海玉?”
池虚舟没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邬游望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他忽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池虚舟侧过脸看他一眼。
“有那么多少钱有什么用啊?”邬游的声音很轻,更像自言自语。
“你不喜欢钱?”池虚舟挑眉。
“喜欢是喜欢,”邬游耸耸肩,那点睡意终于彻底散了,“可是取财有道啊。”
他望着窗外,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琢磨了很久的事:
“而且啊,我觉得,物以稀为贵,情因老更慈。钱那么多,怎么花都不知道。花不完的钱,可能就是串数字。”
池虚舟笑了一声,“你太傻了。”他说。
倒也不是嘲讽。
“陶家的钱拿出来,可以把整个嬴省的点钞机累到报废。”他说,“他们如果只是享受钱,说实话,早就烦了。”
“他们开始享受权力了。想当土皇帝,草菅人命。”
邬游的眉头轻轻蹙起。
“一开始对官员是投其所好,”池虚舟继续说,“后面是送功绩,把人抬上高位,给他们家当白手套。”
“送功绩?”邬游没听懂,“他们自己就是违法犯罪分子,怎么送?”
“不是说了走私吗?”池虚舟叹气,“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陶家一家能走私。大家心知肚明谁在干,他们就匿名举报,这样竞争对手没了,自己扶持的官员得了政绩。要是真有人举报陶家?那些官员全当睁眼瞎,他们还能一家独大,越干越大。”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说这世界上还有清官吗?”
邬游没有立刻回答。
“有,”他说,“凤毛麟角。”
池虚舟偏过头看他。
邬游迎着那目光,“说实话,老百姓也不傻。不指望所有当官的都是清官。贪官也不尽然全是不好。他们能做出政绩来,给自家人或者有钱人开点通道,这也无可厚非。”
他笑了笑,“是人就有私心啊,池检,你不能要求太过高了。”
池虚舟很诧异,“你居然不希望天下的贪官都去死?”
邬游也很诧异,这么简单的道理池虚舟居然不懂,想了想,也是,池虚舟的太高,拥有的也太多,他太理想化。
“全死了,就没什么人了。系统一样瘫痪。选一批新的人就一定清白?一开始清白,就清清白白一辈子?”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看得过去,沙子就沙子,老百姓嘴上说揉不下沙子,真遇到事儿,一咬牙一跺脚,还是揉了。自己办事,也是靠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