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不会跟池虚舟回首都,他们还是会分道扬镳,在某一天,平静地、体面地、像两个成年人一样分开,池虚舟会和家世相当的人结婚,会有体面的婚礼,会有相敬如宾的伴侣,会有符合所有人期待的人生。
这是从一开始就说好的。
可是池虚舟那天不懂装懂了……池虚舟会错意了。
他以为邬游愿意了,就代表他们完全相爱、完全坦诚了。他以为之前的一切可以不算数了,可以重新开始了。他以为那些胁迫、利用、算计,都可以一笔勾销了,以为他们之间存在的阶级、家世、圈子的差异不存在了。
他又把那件事看得太重。
重到愿意去定制一枚戒指,刻上他的名字,藏在抽屉里,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时刻。
邬游不是很清楚池虚舟的家风。
一生一世一双人,池虚舟说他做不到滥情,他不会和人联姻。要么不结婚,要么和喜欢的人结婚。
那时候邬游听了,只是听听而已,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和他没关系。
现在他明白了。
池虚舟是真的这么想的,真的相信可以那样,真的把他当成了那个“喜欢的人”。
而他……
邬游盯着手里的戒指,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那一圈刻字照得清清楚楚。
其实他没有那么厌恶池虚舟所在的圈子了,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些人和事,他也看得多了,哪里都一样。有好人,有坏人,有身不由己的人,有自甘堕落的人。没什么特别值得厌恶的。
但他给自己“算”过命。
不是用那些套话,是真的、认真地、给自己盘算未来。
两个结局。
当情人,等身上所有的新鲜点被池虚舟发掘完,品尝到厌倦,被抛弃。
当正室,等因为各种问题从相爱走到相看两厌,被抛弃。
不是他不敢想那种长相厮守的结局,只是……人性如此而已。
他都不用去认识文知晓这种富太太,之前在天桥底下他就见过太多了,太多太多了,恩爱的夫妻走到最后互相算计,痴情的情侣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那些一开始以为能走到最后的,最后都散了。不是不够爱,是爱这个东西,本来就不牢靠。
他不想那样,不想和池虚舟走到那一步。
所以他给自己选了第三个结局。
安静的陪他走过一段路,在他还没有对自己厌倦的时候,在他们还没有走到相看两厌的时候,在一切还没有变得不堪的时候平淡地分开。
这样至少,分开之后,他还能记得这个人的好,而不是像那些最后散场的人一样。
不要那样。
邬游站在玄关,举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久到感应灯熄灭了一次,又因为他轻微的移动重新亮起。
然后他低下头,把戒指轻轻放在玄关柜上。
戒指落在木质表面,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就会错过。
他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昏暗灯光下的戒指。
让它在无声地告诉池虚舟:
对不起。我懂了。但这是个误会。一个不美丽的误会。
戒指就那样放着,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解释,一个注定要落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