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
刚好够一个人蜷进去。
他缩进去的那一刻,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一道长长的人影落在地上。
池虚舟站在门口。
“邬游?”
他的声音有点急,有点喘。他刚从高院赶回来,一路跑上来的,在临靠近房间的时候才放缓的脚步。
没人回答。
池虚舟的目光扫过房间,床上没有人,被子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
他的眉头皱起来,再次呼唤了一声,“邬游?”
还是没人回答。
邬游蜷在那个角落里,屏住呼吸,他能看见池虚舟的脚,池虚舟就站在门口。
池虚舟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在床边停下来,看着那张空床,看着那团乱糟糟的被子。
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蹲下来,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枕头。拍了两下,放回床上。
“开完会之后,黄秘书和我说你在医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可能还需要休息,那我先走了。”
他顿了顿。
“我等你。”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门轻轻关上。
邬游蜷在那个角落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数着那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消失了,邬游才敢呼吸,自欺欺人的开始呼吸,但他没有出去,他就那样蜷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没人给他计时。
久到腿麻了,麻得没有知觉。
他才慢慢挪出来。
房间里很亮,所以他没有再开灯,挪到床边,坐下,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和笔。
那是一叠a4纸,旁边放着一支笔,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也许是岳诗吧。
他拿起笔,手还在抖,不再平稳了。
他把纸铺在腿上,开始写。
一个笔画才落下,笔尖就顿住了。
怎么开头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写下来。必须把所有想起来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不能再烂在脑子里,不能再假装想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他写东西没有章法,一整大段文字堆砌在一起。
第一段:
十三年前。下大雪的一个晚上。我十五岁,岳诗十四岁,他刚分化成oga,老岳头要把他卖掉。老邬让我带着他跑。我们跑到了镇上。岳诗易感期,没有抑制剂,那个时候还没有津贴,也没有正规渠道买抑制剂。我出去一家一家药店敲门问。那夜的雪很大,很冷。我敲到后半夜,有一扇门开了。里面有一个女人,我没看清她的脸。我也觉得她不是店主。她随便给了我一管东西,说是抑制剂,让我快走。那是杨铮棠。我当时不知道。岳诗发现那不是抑制剂,叫我去扔,我拿着药往外走。中间不知道了,反正被人揍了,药被拿走了,岳诗把我捡回去的。第二天,有人在门口放了oga抑制剂。
第二段:
五年前,我二十三岁。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一个女人走过来,脸色很差,眼神很空。她说她叫陈晏清。我看出来了她不是普通客人,她是逃犯,已经走投无路的那种。她问我,活着还有没有意义。我说,尘归尘,土归土,一了百了,未尝不是一种清净,我推了她一把。那也是杨铮棠,我那时候以为她叫陈晏清。我不知道她就是雪夜里那个人。
第三段:
三年前,我二十五岁,不敢再算命,跟着师叔干白事,只能干最脏的那种。给人配阴婚。有一具女尸,脸已经烂了,师叔说她肚子里有宝贝,他要划开。我想拦一下,没拦住,手被划伤了,血流进去,发现她肚子那是一颗宝石,师叔拿到就走了。我给两个相互都不认识的人主持了婚礼。我不知道那个oga是谁。那还是杨铮棠。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