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水,黑暗,冷。
他睁开眼睛,河水是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他身上。
索菲娅在水里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她沉下去的那一刻,水也是这样冷吗?眼睛也是这样睁着,什么都看不见吗?脑子里也是这样安静吗?
十秒钟。
他想知道,所以他继续沉,不呼吸,肺开始发紧。像有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攥,一点一点收紧。喉咙开始发酸。那是身体在尖叫,在喊“要呼吸”,在拼命把他往上推。
但他不动。
他想起白鲸,那只用头顶索菲娅的白鲸,一下,两下,三下,它想把她顶出水面,它知道她需要呼吸,它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要呼吸。
二十秒钟。
他也不想呼吸了。
肺里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胸口开始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炸开,眼前有光在闪,是那种快要昏过去之前才会看见的光。
三十秒钟。
疼已经不是疼了,是麻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呼吸”,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只是沉在那里。
——“我等你。”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池虚舟的声音。
“我等你。”
邬游的眼睛猛地睁开。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见了一张脸,池虚舟的脸,站在门口,看着空床,看着乱糟糟的被子,蹲下来捡起枕头,拍了两下,放回床上,然后说——
“我等你。”
他在等,他在等他回去,他还在等。
邬游的手开始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但他必须动,他往下划,往下压,把自己往水面推。
一下,两下,三下。
肺在尖叫,喉咙在燃烧。
他冲出来了。
“呼——!”
水花四溅,他大口大口地吸气,每一口都像刀割,但每一口都让他活过来,他呛到了,剧烈地咳,咳得眼泪和河水混在一起。
手抓住岸边的石头,他把自己往上拉,膝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大口喘气。
水从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跪在那里,喘了很久。
他活着呢,他喘得上气,他想呼吸。
池虚舟在等他。
他慢慢站起来,腿在抖,他的脚还湿着,裤腿还在滴水,这会儿的风吹过来,是冷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邬游的裤腿还在滴水,鞋子里灌满了水,每动一下,就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池虚舟,你还在等吗?等一个可能不会回去的人。
傻子
“大师,算卦多少钱?”
邬游坐在天桥底下,呆愣愣地抬起头。
光从池虚舟背后照过来,邬游眯了眯眼,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