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谁也没能挽救。
关云筝死?了,关云漪也死?了。
全都死?于非命,直接或间接地死?在季邕手里。
如果她早点看到这?段记忆,关云漪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她的妹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她临死?前唯一的心?愿是不是就能实?现?了?
不,当初姐妹俩的父亲病重,就是这?具躯体的异常反应提醒,殷含绮那时是怎么说的?
——那时关云筝的残魂仍停留在躯体附近,但已经没有力量回?应香炉了。
所以那时她就彻底地消散了,溯洄里保留的也只是两句话而已,根本算不得她真正的魂魄。
关云筝早就知道?了,她早就知道她的妹妹不会获救了。
关云铮在这一瞬间被巨大的愧疚感笼罩,她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或是捂着脸躲避外界的目光,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
但这?里并不是可以让她独自?消化情绪的场合,两位师兄和小悯都在,殷含绮也在,流再多的眼泪也只是让他们担心?,实?际全然于事无补。
“大?师兄,你们先出去等我吧,我还有些话要问季邕。”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因为含盐量太?高在皮肤上留下些微的灼痛感。
江却看上去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点头应下,和同样欲言又止的闻越楚悯一同出去了。
关云铮又看向殷含绮。后者早有准备似的:“我也出去等着。”
“姐姐,你有刀吗?”关云铮在她走之前说道?。
殷含绮回?头:“要什么样的?”
“锋利就行,用完就得扔。”
殷含绮早有所料似的,用手中团扇指了指厅中一角。
关云铮顺着她所指看过去,只见?厅中角落的一张小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刀。
“多谢。”
季邕是在一阵尖锐的疼痛中醒来的。
殷含绮点燃的那根香,与他先前在其他鬼灯楼门中人那里见?过的引魂香不太?一样,纵然两种香看起来别无二致,但这?一种散发出的气味更?淡,引发的痛苦也更?剧烈。
他在那香点燃后升起的烟雾里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能清楚地感觉到关云筝在窥探他的哪一段记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热的针刺进他的头颅,他想要挣扎却始终动弹不得。因此在他被疼痛刺醒的第一时间,熊熊燃烧的怒意就攫住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正对上关云筝面无表情的脸:“你竟敢!”
长期对某个固定的人使用暴力的人,在被反抗时会感到强烈的不可置信,哪怕那点反抗微乎其微。因为这?是在推翻他们的权力,是挑衅,往往会加剧施暴者的暴力行为。
但关云铮面对他的怒火表现?得分外平静,她悠闲地坐在季邕面前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从那堆刀里随手拿的一把匕|首,听见?这?话甚至还笑了一声:“别装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关云筝了吗?”
季邕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这?样近的距离,关云铮能清楚地捕捉到他眼里对自?己?的恨意,以及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慌乱。
想来他与那几个邪修的交易并不十分的真心?实?意,两方都没有完全交托信任。
关云铮饶有兴致地问道?:“看着关云筝死?了,结果又看见?我全须全尾地从青镜山回?来了,一定很害怕吧?”
季邕伸手向后撑住地面,让自?己?坐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关云铮歪了歪头,不答反问:“看来那香的效用还在?你到现?在也没意识到自?己?被我捅了一刀吗?”
季邕瞳孔骤缩,下意识往两股之间看了一眼。
“反正也无用了,留着岂不是每日?都得睹物伤情?倒不如割了来得痛快,你说是吧?”关云铮一手拿着匕首,另一手拄在腿上撑住下巴,看着他笑起来。
季邕胸膛剧烈起伏,面色在瞬息之间变换了好几次,骤然起身就要扑向关云铮。
摇羽无令自?动,刹那飞至两人之间,横过剑身一剑抽在他腿上。
“既然知道?我不是她了,就稍微忌惮着点。要不给你把刀?不然你赤手空拳,怕是打?不死?我。”关云铮撑着下巴说道?。
季邕双腿剧痛难忍:“你究竟想做什么?”
关云铮挑眉:“你说呢?”
殷含绮站在门外摇扇子:“他还挺能忍的。”
闻越无端心?惊肉跳,数次想要进门看看,都被楚悯拦住了。
“云崽有分寸。”楚悯言辞恳切,对上闻越怀疑的目光又找补了一句,“大?概。”
在闻越和江却看来,关云铮是在报复虐杀了她妹妹的恶人。但殷含绮和楚悯都清楚,她当下的举动除了出于对季邕的恨意之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谴责。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来迟了,原身的妹妹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这?种心?理之下的报复行为会更?残忍,几乎没有人能例外。
所以关云铮提出让他们先出来时,没有人反驳,因为他们都清楚她不想让别人见?到这?样的场景。
闻越在门外来回?踱步,实?在焦灼时看向殷含绮:“季邕究竟为何在你这?里?”
殷含绮举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也对,你们看不到方才那段记忆。”她似乎现?在才想起来似的,“约莫半年前,季邕在流连花街柳巷时败了身子,他娘到处为他求医问药,遍寻无果。季邕便打?了丹修的主意,起初他去了归墟。”
江却皱眉:“归墟不向外界兜售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