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术法简单,也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只瞧过一眼,便忍不住腹涌酸水入喉。
谢逢野及时醒悟:若是有天青岁变成这样,自己应该会率先打他一顿。
他斜下眼去看颓坐在地上的让尘,约莫是已然丢脸到了极致,没有再难堪的事情了,所以他一幅任君取笑的模样靠在幻境边缘,只是说起冥王和天帝时,又刻意地语中含讽。
谢逢野自然不能遂了他的意:“说的什么话,我和兄长,那向来都是兄友弟恭,相亲和睦。”
让尘冷笑:“和睦到千万年视若死敌吗?”
谢逢野“嘶”了一声,稍紧眉头,偏头去问:“本座向来好奇,你们不世天当真闲暇如此?整日不是说三道四,就是逮着天帝那些破事来嚼,成神为仙若都如你们这般长舌又虚伪,那世人还指望个屁。”
让尘怒视过来:“你!你堂堂三神之首,如何能开口尽是腌臜之物!”
谢逢野不依不饶:“屁怎么了?你没放过?”
“老大,不对呀。”尺岩在旁仔细提醒,“你说他们‘逮着天帝那些破事’,那破事不就是……”
尺岩如此至真至诚,梁辰在旁冷面无话。
谢逢野被狠狠噎到,扬唇笑问:“你这么个蠢东西,到底是怎么进的幽都?”又转脸问梁辰,“是不是你给放进来的。”
梁辰面不改色:“尊上莫要污人清白。”
尺岩皱起个大脸,羞意中又扬着骄傲:“我可是尊上您亲自点进幽都的。”
让尘厌恶这群幽都的鬼,默不作声地往边上让了好远。
“是吗,我还做过这种没脑子的事。”谢逢野被他逗笑了,连连摇头,瞬时弦声又起,光亮一瞬。
俞思化重新退身过来,站到谢逢野身边。
弦落之时,周身景物被骤然带入漆黑,他脸上还带着温热的笑意,稍微往冥王那边靠了些:“谢谢。”
疾风掠过谢逢野脸侧,撩拨鬓边发陡生微痒,柔柔地蹭着耳畔,稳稳当当地把这两个字送进耳里。
谢逢野听得分明,却还是故意问:“你说什么?”
“你能帮我挡了这诘问,却没拦我大哥的,分明就是有意让我可以看见。”
谢逢野昂首不做回答。
俞思化笑得更开了,“我说,谢谢你。”
谢逢野梨涡含春,正正地望向他:“客气。”
两人并肩待到风停,才看见周身疮痍一片。
墨夜悬顶伴着呜咽长风,几只寒鸦掠过尸海,月挂中天,像盏死寂而凄然的灵灯。
冰河在旁一直封冻到了云天尽头,上面横尸遍地,血染长川,那些身体或是手足残虽,或是身首分离。
此境天地为堂,八方哭灵,状如地狱。
伏倒在地这些身体,已然瞧不出原本面貌,血淋淋地,竟是全无外皮!只剩血肉断骨被丢弃于清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