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医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
“臣明白,定按娘娘的吩咐行事,皇上问起,臣只说怒急攻心、体虚气弱,需要好生静养,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青棠微微颔,目光从孙太医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榻上昏迷不醒的皇上身上。
“好生照料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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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后,软榻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皇上在昏沉的黑暗中缓缓转醒,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入目便是舱顶明黄色的帷幔,在烛光的映照下轻轻晃动,晃得他愈头晕目眩。
青棠一直守在榻边。
见皇上睁眼,青棠立刻起身,她俯下身来,眼底瞬间漾起一层欣喜与担忧。
“皇上,您可算醒了。”
“您感觉身子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头疼不疼?胸口还闷不闷?”
她一边柔声询问,一边侧身从榻边的小几上端来温茶。
水温润过干涸的喉咙,皇上贪婪地喝了好几口,喉结上下滚动,目光落在青棠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庞上。
“皇上,您方才是怒急攻心,才一时晕厥过去,孙太医已经来瞧过了,说您龙体并无大碍,只是连日操劳,又骤然动怒,气血有些逆行,已经开过药方调理了,您只需好生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她顿了顿,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臣妾方才已经让人将皇后娘娘连夜送回京城了。”
“皇后”二字入耳,皇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传朕旨意。”皇上的声音低沉而狠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和暴怒过后的冷厉,
“皇后回京之后,即刻锁入翊坤宫,不许踏出宫门一步,不许任何宫人内侍探视,不许送任何多余的东西,连一碗水都不许多给。”
他顿了顿,胸口那股恶气依旧堵着,堵得他难受至极,于是又加了一句,语气愈阴鸷狠戾,
“让她日日罚跪抄书,跪在佛前抄写《法华经》,忏悔过错,从早到晚,不得停歇。”
青棠应了一声,她微微抬起眼,看着皇上那张阴沉如墨的脸,眉间染上一层恰如其分的忧色,似乎在斟酌着一件同样棘手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几分犹疑和小心,仿佛接下来的话她本不该说,却又不得不说,
“皇上,还有一事,臣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当向您禀明。”
“动静到底还是闹开了,臣妾赶到的时候,湖边已经有不少百姓在指指点点,随行的侍卫和太监们也在私下议论,说什么的都有。臣妾已经尽力让人去压了,可您也知道,人多嘴杂,这杭州城又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想要完全封锁消息,只怕——”
她停了一瞬,没有把话说满,留下足够的余地去让皇上自己想象那些不堪的议论。
“说到底,此事闹到这般地步,都是有因由的。”青棠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皇上,目光真诚而坦荡,
“进忠身为御前太监,不思规劝圣上,反倒谄媚讨好,一味引诱皇上沉溺温柔乡,才惹出这般事端,若不是他花言巧语、存心逢迎,皇上又怎会被那些青楼女子所扰?臣妾知道皇上是一时兴起,不过图个新鲜,可进了忠那个奴才,却借着这个机会大献殷勤,分明是居心叵测,想借机攀附圣眷。”
皇上闻言,面色微微一滞,随即浮现出一层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的目光闪了闪,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不由自主地抿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