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从我汗涔涔的掌心内抽出,若有所思捻了捻潮湿的手指,“你热吗。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如实说我害怕。
他问我怕什么。
“我怕老爷敌不过风言风语,最终还是厌弃我这个麻烦。我离开常府再没有去处,只有死路一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贞。我不能跟过您之后又去跟乔先生,这是打了您的脸面,我半生风月不检点,以后只想安稳陪您度过余生。”
我面容坦荡,视死如归,仿佛真是一个烈女,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一些,“如果我和阿川,有一日反目为仇,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假如有,你怎样选择。”
我信誓旦旦说,“我会选择跟随老爷。”
他一怔,“是吗。”
我将他挑起我下巴那只粗糙的手完完全全贴在脸上,轻轻蹭了蹭,“老爷给了我一束光明,让我咬牙撑下来,没有您,就没有今日会笑的柳玥。”
他望进我漾着水光的眼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秒钟,“如果从开始就是你设计好的圈套,我也接受。在常府你有无数机会,你给我倒茶,为我熬粥,我立刻就饮,我毫无保留给你信任和疼爱。我没有这样纵容过任何人。在你面前,我就像一个急于得到你真心的楞小子。”
他粗砾的拇指在我未曾痊愈还有些浅红的脸颊上温柔抚摸着,“柳玥,我这辈子对不起太多女人,不论是宝蓉,还是这些妾侍,甚至那些连妾侍都不算的女人,我要么辜负了情,要么辜负了名分。我一生都还不了。我无法让每一个女人都满意,只有你,我想满足你所有要求,我想看你每天都很高兴,我想你之前所有不如意,所有悲哀,都在我这里画上终点。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喜欢到连碰你都不敢强求。”
我仰面愣怔凝视他,常秉尧确实对我很好,几房姨太送去的食物,他几乎都会用银针试毒,只有我例外。我比她们都不纯粹,比她们更工于心计,他该提防我,可他没有。
我哀求他结束丧期再陪侍,他便真的不再为难,即使他那么渴望得到我,也为我放低了最后底线。他对我视若珍宝,换成其他姨太卷入偷情的谣言之中,注定死无葬身之地,而我依然活得无恙,被他捧在股掌百般呵护。
可惜我的心早已荒芜,坠入无间地狱,一半在烈焰上焚烤,一半在寒冰中煎熬。连乔川都无法温暖融化,何况我的杀夫仇敌。
他以为他能隐瞒到天荒地老,他以为女人都可以被柔情打动,却不知我的狠毒就像我迷住他的妖娆,那样来势汹汹,裹着糖衣,蛊惑了所有人。
我滚下几滴虚伪的眼泪,“老爷,我不会做任何背叛您的事,也不会辜负您对我的宠爱。”
他将我从地上拉起来,为我抹掉脸上泪痕,“你肯将阿川的事告诉我,我很高兴,我看到了你的忠心。”
从文竹堂出来,我整个人恍恍惚惚,像走了一趟鬼门关,这场斗智斗勇我赢了常秉尧,可赢得太险,如果我有一丁点漏洞,甚至一个逃避躲闪的眼神,都会把自己葬送在他的多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