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短短十余年中从一个毫无背景的平头百姓一路官场平步青云,真是拿命换来的,他敢干同僚不敢干的,南通和云南省他跑了不下十趟,险些命丧毒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金三角的地势和内情,省厅派他前往围堵赵龙并不出乎意料,可云南省每年因查找藏毒地点牺牲的缉毒警察,曝出来的有几百人,真实数字数以千计,那是永无天日的皑皑白骨。
王队说周局的照片和人相素描,在金三角区域毒贩人手一份,一旦露面危险可想而知,我怎么舍得让他去。
我身体不由自主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上,周怀海立刻扶住我,我在他怀中剧烈颤抖,嘴唇浮起一层干裂的青紫和苍白。
我用力揪住周怀海警服内的衬衣领口,看着蓝色领结在我指尖揉捻下变得狰狞而褶皱,我仍旧固执不肯松手,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慌,惊惧到窒息。
我清楚此时的煎熬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女人拥有可怕的直觉,可怕的预料,即使它不会成真,可它在脑海盘旋,在心窝敲击,一遍遍提醒我,不要放开他,周怀海不可以去金三角。
我怕他成为我的一场梦,告诉我这三年都是一场虚无,从不曾真实存在,我的人生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他眉眼中的深冷,他对我出轨背叛的所有痛恨与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了,他如果不念旧情,我早已是他枪下亡魂,他有一万种方式让我从这个世界悄无声息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乔川说我不过倚仗他不忍,才那般肆无忌惮触碰他的逆鳞,打破他的原则,周怀海对我何尝不是不忍,一再放低自己底线。
一个从十里硝烟中和子弹争活路的人,所有沉默隐忍不过为情字。
我颤抖握住他的手,将他掌心贴在我冰冷抽搐的脸上,我终于清楚他对我有多重要,有多不可或缺,我哭着哀求他,“金三角让多少人有去无回,你出事了是要我的命吗!你想我难过一辈子吗,你可以打我,你怎样对我都好,只要你留下。”
我吻着他手指,让他触摸我的眼泪,触摸我的哀愁,他指尖微微挑动,在我清瘦的脸上抚摸,他每每触碰,我都觉得撕心裂肺。
“柳玥,遇到你之前,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
我一个字说不出,他脸上有一丝浅笑,在逐渐敛去。
“残忍,果决,杀戮,我不记得自己亲手击毙过多少毒贩,又用血肉之躯制服了多少敌人,我从鲜血里趴下,从尸骨里站起,我如果有情,我不会成为今天的周怀海。”
他手指缓慢下滑,一点点捏紧我下巴,“可你真有本事,你让我所有办法在你这里都走不通,你让我明知你背叛我,还在心里找无数借口原谅你。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我喜欢改变我的你。我清楚你杀不了乔川,他是什么人,你还没有动,他就已经猜出你要干什么,我不过想知道你愿不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