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大海捞针,也得准备最好的洋货给五哥,谁让您嘴巴刁。”
黑狼把酒杯托在掌心,侧过脸问我,“拿货?”
我喉咙苦涩,双眼空洞而静默,盯着他的脸说不出一个字,内心波浪滔天,几乎将我吞噬湮没。
王峰见要出事儿,我有点失态了,这些毒贩子很精,看人非常准,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要惹篓子,黑狼很大可能不是周怀海,一旦被他识破我另有目的,我们三人谁都走不了。
王峰额头不由自主开始淌汗,他竭力保持镇定,不动声色捅了捅我手臂,“丽萨小姐,千万兜住了。”
我在他提醒中回过神来,无比艰难扯出一丝笑,“五哥?”
他嗯了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往口袋里摸,在他摸出烟盒的时候,我看清他大拇指佩戴的黑玉扳指,黑玉比紫玉还少见,是玉石中稀缺的极品,周怀海喜欢玉石,更喜欢黑色,那是警服的颜色,这世上没有人穿警服比他更好看。
那只黑玉扳指上镌刻着一颗脑袋,像鬼王,又像骷髅,非常阴森骇人。道上传言在金三角排得上顶级的几个头目,都会有不同的首饰。一般四个级别,小头目里的老大是银子铸造的狼,大头目是金子铸造的虎,大头目的老大是钻石铸造的龙,而顶级老大就是把三种金银钻混合,镌刻骷髅或者阎王,比喻执掌生死,象征身份地位。
一旦这些人物在凶险的场面上碰到了硬茬子,两方水火不容,又怕条子在背后坐收渔利,就直接将东西亮出,谁的压了对方一头,就算赢,把东西拿走,地盘占上,江湖规矩。
黑狼这枚扳指不是金银钻,而是黑玉,这不符合规矩。
我目光沉了沉,从他手指移到脸孔,此时灯光正好投射在他面容,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清晰分明,我认出这是一张与周怀海八成陌生两成神似的容貌,他距离我很近,我们能嗅到彼此吐出的呼吸,他高深莫测的眼眸里,藏着和周怀海如出一辙的目光,杀气,沉稳,对覆灭金三角的霸气与壮志。
我刚刚平复的胸口又一次剧烈激荡起来,他飘忽不定的神秘,若即若离的熟悉,让我的失望又泛起涟漪。
他一只手夹着烟卷,另一只手将斟满的酒端起,迟疑了两三秒,缓慢递到我面前,酒水在晃荡,反射出丝丝缕缕的光,时而滑过我的眉眼,时而滑过他的脸。
我疯了般克制压抑,才能强迫自己放弃冲过去的念头,放弃喊出那三个字的冲动,不把事情变得复杂而破裂。谁也不会有这样的感受,以为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死了,在时隔数月后,他仿佛换了皮囊,再一次真切出现在眼前,他抗拒疏离,隐忍伪装,在是与不是间徘徊,撩拨着我曾在他身上死过,又复生的心。
王峰见我不接杯,他笑着握住我手臂,“丽萨小姐,等了一天一夜,知道您倦怠了,可人家五哥敬您酒,您也不能不赏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