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侧过脸,望向窗外笼罩在灯火和月色中,一颗千年古榕,榕树的叶子层层叠叠,深沉黯淡的苍穹把它幻化为浓黑色,那般神秘古老沧桑哀戚。
有一两只萤火虫飞过,也没有丝毫用处,生活在邪恶残酷的圈子,仁慈和光亮,是最没有用的。
他抬起一只手,在虚无的空气里晃了晃,“我这辈子没有做过善事,我想要的,渴望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为此多少家破人亡,多少妻离子散,我后悔过,可我到了这个位置,后悔也只能继续,因为我赎不了罪,佛不容我,世俗不容我,王法也不容,连天都不容。”
我手上动作逐渐缓慢,最后彻底停下,他将那只半空中的手伸向我,“还有你。”
我呼吸一滞,眯眼紧盯他,他沉吟良久,仍旧没有勇气说出口,他有些无力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茶盏和铺平得没有褶皱的纸,“我更对不住你。”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情不自禁死死捏着徽墨,几乎要将它捏碎,我强迫自己压下立刻手刃他的冲动,瞳孔血红质问他,“怀海和乔慈,都是你杀的,对吗。”
他身体猛地一颤,不可思议抬起头,我闭上眼,将力气与仇恨逼退回去,再睁开清冷平静的眼眸,“我听别人说。不过虚虚实实,老爷最清楚。”
他张开嘴喘息,搭在椅背上的手,在无声无息之中握紧,我不知他是觉得可笑,震惊,还是对我起了杀机。
短短四十天,这个恶贯满盈的男人,这个花团锦簇的府邸,这里的所有人,都被我折磨得天翻地覆。
我将徽墨丢入磨盘,啪嗒清脆的水声,在寂静四壁的回荡里响起,“老爷早点休息,您有事叫我。”
我朝他弯腰行礼,头也不回走出书房。
常秉尧一连几日都没有再提及两个姨太的事,我也不知她们在地下室的死活,更懒得过问,她们已经被斩断羽翼,甚至连身子都埋入黄土,不会有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唐尤拉约我喝茶,她说给我看个稀罕玩意,我带着阿琴过去时,她坐在贵妃椅上正逗弄鹦鹉,她听见脚步声朝门口招手,“快点,一大早可算开了金口了。”
我走进去几步,鹦鹉歪着头喊,“乔先生,乔先生。”
我一怔,本能回头,回廊空空荡荡,唐尤拉笑得前仰后合,“瞧你吓得,这是我调教的,让它喊,等什么时候乔先生和你大婚,我就送它了,省钱还有心意。”
我抿了抿唇,“谁大婚,别乱说。还没到高枕无忧的时候,让人听见惹麻烦。”
她捏起一颗瓜子仁喂鹦鹉,另一只手托腮凝视我,“当然是你们呀,乔先生这辈子如果还会再娶,只有你。而你还会再嫁,也只有他,我说得不对吗。”
我在她对面坐下,找阿琴要指甲油,“你怎么看出来。”
“乔先生娶常锦舟本来就有图谋,若不是实在割舍不下你,他也不会冒险私藏情人,这是让老爷起疑心他不安分的关键,归根究底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付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