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
朱祁钰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从前,皇兄被俘,他监国登基,那时候他想着,等日后寻机迎皇兄回京,自己便将皇位归还。
他也曾想过,要立钱皇后腹中这个孩子为太子,承袭大统,名正言顺,那时候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没有半分虚假。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已经有了汪美麟,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儿。
虽然那孩子还没出生,可他每天晚上把手覆在汪美麟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时,都能真切地感受到,那里面是他的骨肉,是他的血脉,是他朱祁钰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他日日盼着那个孩子降生,日日想着要给他最好的一切,又怎甘心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给皇兄的儿子?
这份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朱祁钰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汪美麟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朱祁钰的目光从殿内方向收了回来,缓缓落在汪美麟的小腹上。
他看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先前的纠结、犹豫、挣扎,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身旁候命的总管太监,声音沉稳,一字一句落下最终旨意。
“传朕旨意。”
总管太监连忙躬身,竖起耳朵。
“太上皇嫡子,赐名朱见深,册封为安王。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着令南宫宫人精心照料,务必保证安王衣食无忧,不得有半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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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像刀子似的刮过京城,天灰蒙蒙一片,压得人喘不上气。
瓦剌大军一路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也先领着几万铁骑,气势汹汹的压到了北京城下。
城外头帐篷一个挨一个,战马嘶鸣声隔着城墙都能听见。
京城里人心惶惶,百姓关门闭户,大白天街上都见不着几个人影。
朝堂上更是一团乱麻。
朱祁钰站在那幅巨大的九门地形图前头,一动不动,他面色冷硬,眼神却凌厉得很,没有半分动摇。
“传旨下去。”他开口,声音不大,整个大殿却静得落针可闻,“朕要亲自登城督战,披甲守城。”
这话一出来,满朝文武全炸了。
之前朱祁镇一意孤行要御驾亲征结果转头就被俘虏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若是朱祁钰也出了什么事情,大明江山就真的危矣。
可任凭大臣们怎么劝,朱祁钰的决心都没有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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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殿里安静得不像话。
汪美麟坐在窗边,她手里捻着一根鲜红的丝线,正慢条斯理地缝着什么,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不慌不忙。
她心里头门清,这一仗,瓦剌必败。
也先看着来势汹汹,其实撑不了多久,粮草跟不上,士气也维持不住,最后只能灰溜溜退兵。
朱祁钰这一趟不但毫无伤,回来之后威望也远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