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解了围,战火终于灭了。
整个大明像是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举国上下鞭炮齐鸣,百姓涌上街头,欢腾得像过年一样。
朱祁钰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龙甲,甲片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和硝烟。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旌旗猎猎,马蹄声震得地面颤,他就这么一身风尘、满脸征尘地进了城,沿途百姓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他先去了大殿,受百官朝拜,论功行赏。
金銮殿上的气势,跟他出征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他心里头,心思早就飞到了坤宁宫。
卸了重甲,换了身锦袍,他几乎是快步小跑着进了坤宁宫的门。
汪美麟早就起身等着了,见他进来,眼底漾开一抹欣喜,眼眶微红,盈盈上前行礼,
“皇上凯旋,辛苦了。”
朱祁钰两步跨过去,一把扶住她,生怕她弯腰行礼累着。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朕说过,定会平安回来。”他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赤红的平安符依旧贴肉放着,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陪着汪美麟坐了很久,温声细语地安抚她,叮嘱她好生休养,别累着,别操心。
可等安顿好她,朱祁钰心里又想起来了谈允贤。
他现在是坐拥江山的天子了,是拯救大明的圣君了,可谈允贤,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
如今他打败瓦剌,他想亲眼见见她,想看到她眼里的惊艳,想听到她由衷地夸他一句、崇拜他一次。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按不下去。
朱祁钰辞别了汪美麟,移步去了谈允贤的宫殿。
殿里清雅素净,桌上摊着几本医书,药香味淡淡的,谈允贤坐在窗前翻着书,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朱祁钰抬手免了她的礼,刻意把神色放得温和,静静望着她。
他等着她开口,等着她说一句“皇上辛苦了”,等着她眼底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仰慕。
他甚至在心里想好了,只要她肯软言几句,从前那些事情,他都既往不咎。
可谈允贤抬眸看了他一眼,眉眼间瞬间涌上焦急,脱口就问道:
“皇上此战大胜,瓦剌撤军了?那太上皇呢?您在城下,可曾见到太上皇?他如今安好与否?”
朱祁钰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眼底的温柔寸寸褪去,像是有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凉。
“太上皇太上皇太上皇,”他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谈允贤,朕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半分位置?”
谈允贤愣了一下。
朱祁钰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