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粥,纪黎宴把碗放下,抹了把嘴:“爹,今天您跟我去厂里报到。”
“黎平,你带着黎乐在家收拾屋子,把那些破烂归拢归拢,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扔了。”
纪黎平点点头:“哥,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纪黎宴把纪黎喜从被窝里捞出来。
小丫头还没睡醒,揉着眼睛往他怀里钻,含含糊糊地嘟囔:“大哥,再睡一会儿”
“不行,今天跟娘去厂里,认认门。”纪黎宴把她放在地上,蹲下来给她穿鞋。
纪黎喜的脚已经好多了,肿消了大半,可走路还有点跛。
她站在地上晃了晃,伸手扶着纪黎宴的肩膀站稳了,仰着小脸看他:
“大哥,厂里好玩吗?”
“不好玩,可你得跟着娘。”
纪黎宴站起来,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衣裳给她套上,又把她那头乱糟糟的头拢了拢,用一根红头绳扎了两个小揪揪。
纪黎喜摸了摸头上的小揪揪,咧嘴笑了:“大哥,好看吗?”
“好看。”纪黎宴把她抱起来,转身对王兰花说,“娘,您带着她,到了厂里别乱走,跟着我就行。”
王兰花把衣裳整了整,又把头抿了抿,脸上带着点紧张:
“老大,我我真能行?我可不识几个字。”
“不识不要紧,库房的东西又不复杂,就按我昨晚教你的那样,记个进出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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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把纪黎喜递给她,“您别怕,有我呢。”
一家人出了门,沿着甜水井胡同往东走。
早晨的胡同里已经有了人。
有端着尿盆往公厕跑的女人,有蹲在门口刷牙的男人,还有推着板车卖豆腐脑的小贩,扯着嗓子喊“豆腐脑——热乎的豆腐脑——”。
轧钢厂在甜水井胡同东边,隔了三条街,走路一盏茶的工夫。
厂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都是来上工的,男男女女挤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
纪黎宴带着一家人从人群里穿过去,走到门房,敲了敲窗户。
窗户推开,还是昨天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找谁?”
“孙德胜孙工头,他让我们今天来报到。”
老头的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看见王兰花怀里的纪黎喜,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把窗户关上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孙德胜从厂里走出来,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崭新的蓝布帽子,腋下夹着一沓表格。
“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纪黎宴一眼,目光在王兰花和纪黎喜身上停了停。
“这是你娘和你妹妹?”
“是。”纪黎宴把王兰花往前推了半步,“孙工头,这是我娘,王兰花。”
王兰花赶紧点头哈腰:“孙工头好,以后麻烦您多关照。”
孙德胜摆摆手,目光落在纪黎喜身上,小丫头趴在王兰花肩膀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这小丫头几岁了?”
“五岁了。”王兰花把纪黎喜往上颠了颠,“乖,叫叔叔。”
纪黎喜把脸埋进王兰花脖子里,小声叫了一下。
孙德胜对她笑了笑,转身往厂里走:“走吧,先办手续。”
一家人跟着他进了厂。
厂区比他昨天看到的还要大,院子里堆着一摞一摞的钢材,有几辆板车正在往库房拉货,车轮在青石板上轧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煤烟味,混在一起,呛得王兰花咳了两声。
纪黎喜从她脖子里抬起头,用小手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娘,臭。”
“别说话。”
王兰花把她的小手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