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奉仪抬着泪眼望着他,哀哀哭泣,我见尤怜,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男人怀中那个只露出一头湿发的女子。
虽然她看不清她的面容,但瞧那窈窕的身形,定是个艳冠群芳的美人,那被太子珍而重之抱在怀中的姿态,让她的心针刺一般的疼。
陆瑾年的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掀一下,仿若跪在路旁的女子只是一团空气。
他抱着陆绾绾,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夜风拂起他未干的黑发,带着凛冽的寒意,眸底更是冷冽一片,让人只消一眼,便如坠冰窖。
许是男人抱她的姿势让她有些不适,怀中的少女娇娇嗫嚅了声:“皇兄……”
闻言,苏奉仪的脊背骤然一僵,心头猛得生出一阵恶寒,陆瑾年怀中抱着的竟然是陆绾绾,她还以为是殿下一时兴起,在温泉里又宠幸了某位姬妾……
她望着陆瑾年那淡漠的背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怀中那人清婉动人的侧脸,刹那间,脑子里似有一声惊雷炸响。
苏奉仪惊得睁大了杏眸,想凑近再看一眼,可两人却已走远,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
她眯了眯眸,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眼底皆是茫然,殿下和陆绾绾不是兄妹吗?
就算殿下抱着她,许是陆绾绾伤了腿,于行走有碍罢了,毕竟这二人是兄妹,更遑论木兰秋狝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绾绾是殿下一手带大的,兄妹二人之间定是情谊深厚。
她面色凝滞,眸中似有万千情绪闪过,心中却不由得开始腹诽:兄妹?什么样的妹妹,会让兄长用那般眼神看她?什么样的兄长,会让妹妹深夜出现在兄长沐浴的私汤内?什么样的兄长,会仅用一条锦帛如此亲密地抱着浑身湿透的妹妹?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让苏奉仪的心脏漏掉一拍,周身仿佛被冰水包裹一般,冷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翌日,秋阳明媚,暖阳下的尘埃如金屑,在空中翩翩起舞。
陆绾绾蜷着双腿倚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薄衾,她手心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这枚玉佩不似顾郎那枚带着焦痕,倒是通体雪白,日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她掌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莹白的光泽。
昨夜温泉池中的一幕幕,如梦魇般在她脑海中闪过,她的手腕依旧泛着隐隐的酸痛,而心头的羞耻和悸动,似是比身体的酸痛更难熬。
她不明白皇兄何故要那般对她,是因为那枚玉佩?因为嫉妒顾郎?或者,他本就对她存着……不容于世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后背沁出冷汗,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又似无数的针尖顺着毛孔往她体内钻。
她猛地摇头,想将这可怖的猜想甩出脑海。
不会的,一定是她想多了,皇兄只是恼她私藏外男之物,只是一时失了控。
日光温暖,玉佩微凉,她望着望着,似是恍了神,竟连帷幔被人掀了开都未曾察觉。
来人正是陆瑾年。
他踏着酽酽日光掀帘而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他担心前日给她的那瓶不够她用,遂他遣人快马加鞭,往宫中的库房又取出两瓶,今日骑射结束,他方拿到药,连瓶身都未捂热,便给她亲自送来了。
他本想看看她的伤势,亲自为她上药,顺便看看她。
可没想到一踏进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女斜倚在榻上,面朝日光,饱含深情地凝望着手中的玉佩,她的目光温柔眷恋,仿若端详得并非一枚普通的玉佩,而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陆瑾年脚步猛地顿住,握着药瓶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那股未曾平息的滔天怒焰在胸口发酵,急遽要破土而出。
又是这块玉佩!竟让她如此念念不忘!昨日她竟付出那般代价,苦苦地哀求他还她。
让她日思夜想的究竟是这块玉佩?还是送她玉佩的顾淮序?
他眯了眯眸,面色骤然冷凝,神色莫名肃戾了几分,冷怒道:“在看什么?”
绾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唬出一身冷汗,手一抖,玉佩差点脱手砸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攥紧玉佩,小心翼翼地把它藏于身后,她偏头,惊恐尤甚的目光,却不经意间对上他那双深如寒潭的黑眸。
陆绾绾眼睑轻颤了下,方抬眸,眸光轻闪:“皇……皇兄……”她声音发颤,想要起身福礼,却因腿伤和他身上那股莫名的戾气,不由得冷汗涔涔,脚底都些许软了起来。
陆瑾年朝她步步逼近,周身冷漠凛然的气场,若冰霜散开,绾绾只觉得呼吸一滞,两股战战,连心尖都被压住了几分。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藏于身后的玉佩,寒声似从齿缝中挤出:“手里拿的是什么?给孤看看。”
陆绾绾慌乱地退至床榻最里边,将握着玉佩的手藏得更深,攥着玉佩的指骨不断泛白。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神色戚戚,咕哝道:“没、没什么……”
她不能给他,不能再让皇兄拿走玉佩,这是她救命恩人的玉佩,她必须还给他!
少女这般防备又如临大敌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陆瑾年心头的怒火。
他眼中染了猩红,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血色尽褪,痛呼出声:“放手!皇兄你弄疼我了!”
她挣扎着,试图掰开他的手指,黛眉紧蹙,鼻尖一酸,泪珠儿便顺着面庞滚了下来,是疼的,更是怕的。
陆瑾年冷笑一声,眼底凶戾森寒,只有一片冰封的怒焰:“疼?看来昨夜孤还是对你太纵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