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之上是一段简单但意义不明的中英文:
"whydoyouweepsilence,osky?"icried
andheavenanswered,"behold—thera!ainotjtified?"
我问苍天为何泪而不语,天竟答说雨也下矣!
闻辙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息屏放回口袋,此刻他已经跟随导航来到了黛钰给他的地址,一下车便闻到醇厚香辣的火锅味道。
“亮哥火锅店”的发光招牌在黄天灰云中犹如某种指引,闻辙挪动脚步走进去,大堂里人声鼎沸,伴随着火锅红油烧热后沸腾的声音,分不出你我。
因为刚好饭点,店里几乎坐满,服务员端着菜在桌与桌之间穿梭,连前台都空着不见人影,一时间闻辙茫然地站在门口,没有人搭理他。
“嘿!闻老板!”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辙转身一看,只见王洪亮扛着两麻袋生土豆从门外费力地钻进来,姿势滑稽。闻辙帮他搭把手,两人齐力把土豆暂时放在柜台边上,王洪亮擦着汗,一张脸涨得通红。
“黛钰在楼上,这下面油烟太大,我没让她下来。来,我带你上去。”
“谢谢……最近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她满七个月之后基本稳定了,能吃能睡,也不吐了,就是经常脚肿得厉害。就是前段时间……她那位姐姐的事,你也知道吧……伤心了好一阵呢。”
闻辙的脚步顿了顿,一种犹豫近似于考差后不敢面对答卷的心情倏然席卷他,拖着他的步伐慢慢变重。
姜果死了,黛钰也会恨他吗?
“怎么不走了?哪里不对吗?”王洪亮回过头来问他。
他轻轻摇头,跨上几步台阶,跟随王洪亮走到二楼。
二楼是火锅店的储物间,因为面积够大,前几年王洪亮又隔了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小房间做休息室,黛钰挺着肚子来火锅店的时候大多都待在这里。
王洪亮敲响门,温声问道:“老婆,闻老板到了,可以开门吗?”
“进来吧。”
黛钰的声音闷闷的。
王洪亮和闻辙对视一眼,前者先伸手拍了拍闻辙的肩,叮嘱说:
“她心情可能不太好,你也多安慰安慰她。我先下去了,你们慢慢聊。”
现在换闻辙来面对这一切了。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很久,直到里面的人又说了一声:“你可以进来。”
闻辙终于用力推开了门。
小隔间被布置得很温馨,作为一间火锅店临时休息的地方已经算是非常精致,黛钰就坐在里面,形容憔悴地看着闻辙。
她的肚子又大了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特殊而沉重的气质。闻辙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安放手脚。
黛钰看起来平静,可她很快地蹙了蹙眉毛又松开,不经意间又眨了几次眼睛。
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闻辙坐过来,然后自顾自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什么。
闻辙局促地坐在她旁边,喉结滚动,所有话都像梗在舌根,吐不出来。
“我知道你来是想问我什么问题。”
黛钰的声音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细而软,曾经无数句歌词流转于她的嗓子,构成他们童年记忆的重要部分。
“我和小姜见过一面。”
闻辙顿时绷紧身子,急切地问:“什么时候见到的?他现在在哪里?”
黛钰摇了摇头。“两周前吧,他来之后给了我一件东西,告诉了我,姐姐的死讯。”
本来温暖的房间骤然变得寒冷,闻辙的呼吸开始慢慢凝滞,他弓起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像彻底投降那样捂住了自己的脸。
黛钰的眼眶泛红,却已没有眼泪再落下来。她左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右手碰了碰闻辙的肩膀——她突然想起一切都还没有乱套的时候,天上云咖啡馆容纳她们这些舞女来之不易的幸福,花姨吞吐她们的怯懦,她们是属于同一个温暖巢穴里的雏鸟。
在那里,她记不起从何时起便不再摸闻辙的头,改为轻轻地拍肩。他总比同年纪的男孩成熟,肩背也稍更宽阔,承载得起依靠的重量。
如今闻辙的肩上覆满16岁时不曾有过的灰尘,重到无法掸去。
“他不愿意告诉我接下来要去哪里,也不提起你……你知道吗,他都不哭了,只求我,要守住当初和他妈妈的约定。”
“什么约定……”
黛钰深吸一口气,看向闻辙的眼神变得复杂,仿佛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晦涩的经文,灼伤闻辙六根不净。
“妈……花姨去世的时候,姐姐,他的妈妈,告诉我们所有人,不论今后会不会再见到你,都不要告诉你,花姨葬在哪里。”
空气中浮着细小的颗粒,每一次波动都被无处安放的视线捕捉,闻辙像一盏生出冰裂纹的瓷器,外层风平浪静,内里一根根裂痕交错,终于在他的脸上碎掉了。
“为什么……黛钰姐,为什么……”
“当时他们真的想尽办法联系你了……你从来都没有回复。闻辙,姐姐我不知道你当时究竟过得怎么样,但果果姐到底是希望你过得好的,她就是为花姨觉得不值当……你连你外婆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当时……”
闻辙觉得这一刻自己被彻底击溃了,周遭的一切都在赤裸裸地嘲笑他,笑他无能、无知——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那时他自杀不久后回国,一举一动都被闻霄延控制着,连记忆都因为精神类药物而变得混乱。即便如此,他都清晰地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外婆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