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力气耗尽,再挪不动沈旻了,也不敢开口唤人,怕引来的不是救兵,而是刺客。
所以说,明明她计划得好好的,两人都可以脱险,这人作甚乱动干扰她?
宋盈玉微恼,但此刻也不是恼怒的时候。上辈子沈旻是怎么救她来的?
好像生了火。
即做过夫与妾,宋盈玉也不羞涩,将沈旻身上可能存放东西的地方,胸前、腰间、袖口,摸了个遍,并未找到什么引火的工具。
所以上辈子沈旻怎么生的火?宋盈玉蹙眉想了会儿,见沈旻躺得那样放松,一时不平,决定喊醒他,发愁的事让他去想。
“殿下,殿下!”宋盈玉跪伏在他身前,不客气地拍他未受伤的左肩,压低声音,“沈旻,沈旻——”
沈旻豁然睁开眼。
宋盈玉见过数次沈旻由睡而醒的状态,那双眼极速睁开,全不见温和,而是冷漠、锋利,充满戒备;而后发现身边人是她,就会松懈下来,变得有几分懒散。
大约是因她在沈旻眼里实在愚蠢,以及无关紧要,所以才连防备也懒得给。
就像现在一样。宋盈玉习以为常,却得做出心疼他的模样,泫然欲泣,“二哥哥,你总算醒了……”
她擦擦眼角,抽抽鼻子,“好冷,二哥哥,能生火么?”
“能。”沈旻垂眸,脸色和嗓音都有些冷。
他方才让周越唤出了暗卫。那些暗卫训练已久、善于隐藏,专为护卫、杀人而来,诛杀十几个刺客绰绰有余。
所以此刻他们是安全的,生火也不用担心引来杀机。但是——
他原本并未打算,这么早便动用暗卫;也并不想,诛灭所有刺客,而是想让护卫军活捉一两个,逼问背后主谋,但,一切全乱了——
皆因他莫名其妙地,为宋盈玉挡了一箭。
暗卫可能暴露是一面,另一面,如若消息传出去,对手拿宋盈玉威胁他,他救,还是不救?救,会付出什么代价;不救,又是否会得罪镇国公府和惠妃母子?
一切都是麻烦。是麻烦就该除去。
沈旻又抬眸望向宋盈玉。她乖巧地跪坐于他身前,花钿脱落了,发髻塌了,脸上胭脂被水浸得斑驳,分明狼狈,但那一双眼睛仍是美丽的,那么明亮。
她的衣裳湿漉漉,衣襟有些散开,露出纤细而雪白的脖颈,好像轻轻一折,就能掰断。
宋盈玉想杀他
宋盈玉瞧见了沈旻的神色。
上辈子沈晏硬闯亲王府,宋盈玉得知那些被隐瞒的重大消息,和沈旻生了嫌隙之后,他便时常用这种神色看她。
冷漠的,深沉的,叫人看不懂。
起初她还会思索、询问为什么,后来发现太累,沈旻大多数时候也不会回答,她便不问、也不猜了。
就如此刻,宋盈玉心无波澜。但一直不问又恐沈旻怀疑,她只得道,“二哥哥,你为何这般看着我,有何不妥么?”
“你该理理衣裳。”沈旻答了句,恪守礼仪似地转开了头。
罢了,对手本也不会让刺客活下来,他们抓不到什么有用的;但宋盈玉还有用,比如此刻,他行动不得,还得靠她给自己生火取暖。
暗卫不好随意召出,而这样趴在地上总归狼狈。沈旻忍着后肩的疼,双手撑地,一点点将自己撑坐起来。
他一动,血便流得更多,一时头晕目眩,不由得开口,“宋三妹妹,劳驾。”
宋盈玉低头整理着仪容。虽她衣衫是有些松散,但也不到失礼的地步。何况哪有什么非礼勿视,她见过沈旻欲念上头的模样。
暗叹沈旻假正经,她不紧不慢将衣襟拢好。
这会儿听见求助,宋盈玉抬头,看见沈旻的惨样,才意识到她早该帮忙的。“心疼”地应了一声,她两下挪过去撑住他左臂,奋力托他起身。
沈旻面色苍白如纸,鲜血将后背衣料染红不算,都泅到了胸前、打湿了地面。他那么虚弱,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到了宋盈玉身上,疼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近在咫尺,宋盈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都那般短促微弱。
这好像是她见过的,沈旻离死最近的一次。
死。
宋盈玉浑身僵住,脑海里忽然,涌现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沈旻死了……如果沈旻这个最大的阴谋者、野心者死了,那么姐姐将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以后不会有储位之争,父兄不用被迫站队,表哥不必兄弟离心,许多无辜的人,也不会被牵连惨死……
如果沈旻死了……宋盈玉的眼神因那疯狂,而呈现诡异的冷静,转头,死死盯着沈旻背后的箭矢。
如果她拔出这支箭,再用力刺进沈旻的心脏……
宋盈玉停顿的那一刻,沈旻便感觉到了。身边人安静得异常,连呼吸都屏住。
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使他立刻清醒,睁目,转头,便望见了宋盈玉的眼。
她眼里有杀意。
黄昏中、密林里,光线阴翳,而她的眼睛幽亮,一眨不眨望着他背后的箭矢,想用那支箭杀他。
宋盈玉想杀他!
沈旻心中巨震,身体呈现戒备的紧绷,面上却更镇静。不顾肩膀的疼痛右臂微动,借着大袖的遮挡,五指摸索,抓住了地上一个砖块大的石头。
他想,如果宋盈玉真敢轻举妄动,那么他便会立刻令她毙命当场!
但宋盈玉又松懈下来。她没杀过人,一时难以下手。最重要的,贵妃就这么一个儿子,皇帝也很是爱重他,杀沈旻容易,杀王爷却难,贵人们不会放过她,她也不能拿宋家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