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玉维持着冷静收回视线,低头。而随着宋盈玉的放弃,沈旻也放松下来,松开了手里的武器。
但紧接着,他眉头深深拧起,意识到不对——这是他第二次莫名其妙了。
一个柔弱得好似桃枝,轻易就能被摧毁的小姑娘要杀他,他居然只被动防守?所有的筹谋算计都只是为了性命和那个位子,他居然能放任一个想杀他的人存在而不追究?
为什么要松开石头?他应该立刻就杀了她,为什么不杀?
宋盈玉没发现暮色里,那一场无声的对峙和杀意。她继续用力撑沈旻坐起,以为他皱眉,只是因为疼痛。
沈旻身高腿长,也压根并不瘦弱,宋盈玉弄不动他,累得够呛,不由出声,“二哥哥,你动一动。”
沈旻闭目积蓄力量,手臂搭着宋盈玉削薄的肩,同她一起使劲,奈何才稍微站起,便又脱力摔倒在地。
宋盈玉半个身子都被沈旻压住了,他宽厚的手掌恰好落在自己颈侧,掌心的薄茧硌得自己皮肤发痒发疼。虽是意外,这种接触到底过分了些,宋盈玉立即将他的手掌甩开。
沈旻伤口疼得厉害,粗喘着微弱道了一声“抱歉”,而后尝试撑起自己。
既他无心之失,宋盈玉也不至于和病患计较,只是长舒口气压住心头烦燥,随即重新扶住沈旻,使出全身的力量,这次好歹将人成功移坐到了旁边的大石上。
而闭目疼得好似要再度昏迷的沈旻,坐下的时候,却悄悄摩挲了下手指。
越是疼痛,沈旻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思考转移着对痛苦的感知:方才的触感温热柔软,是真的皮肤,而非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眼前这个欲图杀他的宋盈玉,是真的。
即便受伤羸弱,沈旻依旧将脊背挺得笔直,而后不紧不慢拭去侧脸的泥沙,还能关切宋盈玉,“你不能继续受冻了,河滩上有打火石,浅白似玉,你找找看。”
宋盈玉也确实又冷又累,一时不欲再和沈旻纠缠,但她又有些
踟躇:万一刺客还在呢?
她才想到,沈旻已温和宽慰,“别怕,猎场多侍卫,刺客不敢久待,必定已经离开了。”
宋盈玉决定相信沈旻,毕竟几个宋盈玉加起来,也不如他心眼多、看得清。
“你要小心。”宋盈玉可怜巴巴地叮嘱了一句,一步三回头地往河滩行去。
直到宋盈玉走出老远,背影都消失不见,沈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既然这个宋盈玉是真的——为什么不杀宋盈玉?沈旻还没想出个答案,后知后觉生出了些情绪。
宋盈玉要杀他。
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他也相信了的姑娘,要杀他,在他为她挡箭之后!
为什么?凭什么?
宋盈玉!
愤怒仿佛火焰,在沈旻心头燃烧。可他惯来理智,于是这火焰还未盛放便逐渐熄灭。
沈旻手握成拳,控制思绪,他觉得自己不对。今次他已为宋盈玉牵动了太多,这没有必要,于事无补、反而有害。
宋盈玉令他反常,过了今日他避开便是,左右她无足轻重,不是非见不可。至于为何不下杀手,他找到了一个原因:是了,恰恰是因宋盈玉太弱,没有威胁性,所以不必浪费功夫。
而宋盈玉之所以想杀他,原因也很容易推断:他与宋盈玉唯一的矛盾,便是他不肯回应她的感情,小姑娘心性不稳,一时生怨剑走偏锋也是能够理解的。
既她后来放弃,想必是想通了,那他便不必在意。他的精力当用在大事上,而不是这一点可笑的小情小怨。
沈旻深深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既然情绪得以控制,他将心思放在事情本身上。
他想,今天这个宋盈玉的戏,实在做得太烂了。她欲哭,眼里却无泪;她示弱,却又如此冷静、近乎冷漠。她改变得如此明显,却又偏偏做戏,当是冲他而来。那便看看,她费心表演这么久,到底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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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差点被女鹅鲨掉的一天
狗子的火葬场,应该算是比较猛烈吧?
将他推给她姐姐
沈旻闭上了眼。失血和寒冷,使他神志渐趋昏沉,意志力再强大,也难免发虚。
一名暗卫从高高的树顶悄无声息地滑下来,唤了一声“主子”,而后将一粒药丸喂到他嘴边。
那是提气保命的灵药,十分适合受伤的沈旻。但沈旻没有张嘴,反而推开暗卫的手,“另一种。”
另一种是毒药,每次服用之后都会虚弱上十天半月,生一场风寒。
尽管此刻沈旻面如金纸、血流披衣,看起来并不需要再服毒,但暗卫习惯了服从,仍是沉默地将灵药收起,拿出另一粒。
沈旻漠然将毒药吞下,然后缓缓张目。他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整个人隐没在树影里,仿佛蛰伏在暗处的、等待机会一击必杀的孤狼。
“都死了么?”他问着,冷漠而又果断地,开始处理,那因给宋盈玉挡箭而出的烂摊子。
宋盈玉捡了两块打火石,回程里又抓了些干草和枯枝树叶,兜在裙子里一道带回。
夜色像细纱一样一层层压下来,宋盈玉看不清沈旻的脸,只觉得他身形稳如山、挺如松,丝毫不因黑暗有所怠慢。
可见维持风骨很是累人。宋盈玉冷眼旁观地暗叹一句,跪坐到沈旻近旁麻利打火,不忘关心他,“二哥哥等一等,很快就好。”
沈旻道,“好。”声音听在宋盈玉耳里,气息好像又弱了两分,但她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