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玉瞧着那笑,心里又酸又软,说道,“妹妹我呀,只跟着哥哥,一步都不离开。”
沈旻遇刺重伤,皇帝无心打猎,带了数名大臣伴驾,随次子一道回宫,留太子主持围猎事宜。
皇帝一走,猎场氛围便随意得多。宋青扬前去和自己的同龄人比试,宋盈玉兄妹三人则在山间自在疾驰,彼此之间又十分默契,相互配合着,射中不少猎物。
后来累了,宋盈玉便带宋青麟在林子里采野果,河滩上捡打火石。宋青珏则安静坐在一边,擦拭三人的长弓、数三人剩下的箭矢。
日薄西山,三人兴尽而归,抵达行宫前的那块宽阔空地。一会儿,龙骁卫将会于此归拢各家的猎物,由太子评选出前三名。
“这丫头,今日怎么不追着二弟去?”沈晟坐于长案后,身前是美酒佳肴,身侧是两个皇弟。他远远望见宋家兄妹,侧头问自己的四弟,满脸揶揄之色。
沈晏被皇帝勒令跟在长兄身边不许乱跑,原本正精神萎靡,待见到宋盈玉,立即整个儿振奋起来。
但沈晟的调侃,又有些难以回答。毕竟这件事要解释颇为麻烦,也不适合当众议论或是谈笑。
沈晏挠了挠脸,斟酌道,“阿玉表妹已及笄了,行事自然不似从前那般无拘无束。她……待二哥也并非大哥想的那样,只当二哥是半个师长,毕竟她的功课,有一半是二哥教的。”
明显是假话,但沈晟并不猜穿,只是看了旁边的三弟一眼。这人眼神发直神游太虚,大约是在想念他寝殿里的美妾。
沈晏吃喝玩乐自不必说。老五业已十三,连重一点的弓都拉不开。老六才八岁,话都说不清。
除了沈旻,他的几个弟弟,当真一个比一个无能。
沈晟笑了笑,“原是孤误会,以后便不说这话了,省得伤了姑娘家名节。”
宋盈玉亦瞧见了三位皇子,冲沈晏笑过之后,她将目光落在沈晟身上。
因自小常在皇宫中玩耍,宋盈玉与诸位皇子都颇为熟稔,对沈晟这位未来姐夫也很是亲厚。只是后来因与宋盈月不亲,心思又都在沈旻身上,她与沈晟到底疏远了。
她印象中的沈晟,亲切、随和、仁慈,朝政之事她并不关注,便也不甚懂得;只记得有人评价他是稳妥的守成者,也有人评判他从容貌到才智再到政绩,都很是中庸。
但无论是中庸抑或优秀出众,一切都将终止在三年后,她救不了他。
宋盈玉别开了脸。
当晚的评比,宋家拿了第二,沈晟赏赐了不少,其中有一只赤狐,加上宋家兄妹自己猎到的,刚好两只。宋盈玉很是高兴。
围猎结束后,宋青珏、宋青扬回营,宋盈玉则与弟弟一同返家。
孙氏已听说了宋盈玉同沈旻一道遇刺的事,自然心疼地拉着她问长问短一番,等到冷静下来,告诉宋盈玉,“早前贵妃娘娘派了人来,命你回还后即刻前往秦王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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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贵妃,抑或秦王府这个地方,留给宋盈玉的记忆都并不愉快。
但一切都过去了,这是焕然一新的一生。宋盈玉同母亲道,“应当是因猎场的事,我换身衣裳便去。”
“娘娘面前,不可言行轻率,也不可打扰王爷休养……”事关沈旻,孙氏总会多一份担心,将她殷殷嘱咐一番。宋盈玉乖乖答应。
秦王府在城西,一处依山傍水、幽静雅丽之地,离宋府不远不近。
这尚是宋盈玉重生后第一次来到此处,被王府长史张旭从角门迎往后宅。
宋盈玉坐上二人抬的小辇,一路沿着花枝环绕的游廊前行,经过几处屋宅庭院,这才到贵妃临时歇脚的场所。
好巧不巧,正是宋盈玉上辈子的住处。沈旻被封为太子之前,她在这里待了一年有余。
宋盈玉难免想起,她曾穿着红衣、满怀希冀地嫁入,而后被沈旻的冷酷打碎所有自信、坚强与爱恋,欺瞒、软禁、小产、嫌隙,一切接踵而至,而后面目全非。
不过这些旧时画面好似溪水,在宋盈玉脑中晃过,又很快流走了。她笑了笑,踏入院门。
秦王府立府不久,这座侧院尚有些简陋,庭中光秃秃的,不见花木。下人搬了圈椅与圆桌出来,贵妃便坐在空旷里,轻柔而缓慢地修剪一捧,从花园折来的芍药。
宋盈玉看了眼贵妃。宫中的贵人们各有各的特点,皇后雍容仁慈,丽妃娇纵张扬,惠妃英丽直率……而贵妃最为著名的,便是她的貌美出尘。
传闻贵妃出身贫寒,年少时入京探亲,偶然被当今圣上遇见,一时惊为天人,遂将之纳入后宫,封为美人。
二十年的时光过去,她凭着出众容貌与清新脱俗的性情,一路从美人高升贵妃,虽眉梢眼角已有细纹,但到底养尊处优、保养得宜,依旧美如白雪、玉光照人,一举一动,莫不柔美静好。
她同宋盈月一样,也爱书、爱花,但终究仍是不同的。宋府的子女都是直肠子,赤诚率真;而贵妃却同她儿子一样,俱是表里不一。
宋盈月与她做不成婆媳,换个角度想,也算好事。宋盈玉心头思量着,福身向贵妃行礼。
贵妃穿着淡雅,粉黛未施,长发轻挽,笑容柔婉亲切,朝她招招手,“好孩子,过来坐。”
宋盈玉不想她起疑,配合地坐到她对面,软声询问,“贵妃娘娘,王爷好些了么?”
“好多了,太医说只待高热退去便可安然无恙。”贵妃将一碟八珍糕推到宋盈玉面前,慨叹着握住她的手,“多亏了你相救……从小到大,你待你二哥哥当真竭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