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做上什么。二哥哥待我好,我也只是回报了一二。”宋盈玉轻声回答着,眼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既不过分殷勤,也不会显得冷淡。
将过去的纠缠解释为“回报”,也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贵妃仍是感激连连,又问宋盈玉想要什么赏赐,宋盈玉一一作答。
直到贵妃道,“你二哥哥还未醒,你与我说说,昨日是如何遇刺的。”
宋盈玉眨眨眼,有些疑惑:周越尽责,猎场的事他应当已事无巨细地禀报过,怎么贵妃还来问她?
但她不可不答,按照沈旻的交代,又细细说了一番。
听着宋盈玉话里的凶险,贵妃眼角渐渐泛红,“这些刺客,当真可恶。”
侍女给她递来帕子,宋盈玉亦伤感着安慰道,“陛下已让龙骁卫彻查,想必不日便会给王爷与娘娘一个交代。”
“但愿如此。你二哥哥自小体弱多病,吃了许多苦,希望这一次过去,能苦尽甘来。”贵妃擦拭着眼睛,又伸手来握紧宋盈玉的,推心置腹与她说道,“他性子静,从前在宫中便不大爱出门,如今独居在此,你与晏儿要常来走动,给这宅子多添些人气。”
宋盈玉自然满口答应,忽听她又问,“怎么你昨日未与你二哥哥一道回来呢?”
若按照从前,沈旻受伤,宋盈玉自然恨不得黏在他身边才好。如今她有所疏远,确实惹人怀疑。好在这个问题很好解释,宋盈玉诚恳道,“皇上面前,我不敢造次。何况爹爹与兄长也在,他们不让我乱跑。”
刚满十五的小姑娘,这样娇声软语说着话,还透着两分被严厉管束的可怜,叫人丝毫无法怀疑她在撒谎。贵妃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孩子被吓着了,连带着对旻儿也有所顾忌。”
“不会的,我一直记着二哥哥的好。”宋盈玉只得笑着继续说假话。
天色向晚,宋盈玉与贵妃叙话完,告辞回家。她前脚刚走,后脚周越便派人来禀,“娘娘,王爷醒了!”
贵妃眼眶一酸,重新落下泪来,猛然站起间差点将刚插好的花瓶打翻,“快,给我梳妆!”
梳洗完毕,穿戴齐整的贵妃急匆匆往沈旻所住的葳蕤轩走去。待进入卧房,没了外人,她的凄楚、关爱、忧心统统消失,变成了一个威严的、冷静得近乎无情的母亲。
“旻儿。”贵妃被心腹侍女华裳扶着,不紧不慢坐到沈旻床榻对面的大椅上。
沈旻唇色惨白,脸颊却因为发热而泛着病态的红。他挣扎着起身,想要给母亲行礼。
王府内务总管杨平立即过来搀扶。
贵妃抬手阻住了两人,语气殊无温度,“即受了伤,便不必多礼。”
沈旻便又松懈地趴卧下了,歉意道,“儿臣的错,让母妃忧心了。”
贵妃眼波微动,又恢复无形,只道,“你不该服药,太冒险了。”
沈旻无谓一笑,“伤得越重,父皇处治得越严,也会对我多一份愧疚,对母妃更好。”
贵妃不置可否,只第三次道出了这句话,“说说遇刺时候的经过。”
早料到母亲会过问,沈旻也早已同周越对好了说辞。
周越就守护在旁,沈旻没有给他任何眼神交汇,只从容看着贵妃,“我如计划那般,利用宋盈玉到僻远山崖处,引对方出手。
对方十三人,采用弓箭远攻,一时乱箭齐射,我未躲过,后背中箭,而后又借宋盈玉跳水逃生。周越与护卫军围困刺客,诛灭七人,剩余六人逃逸。两名王府侍卫一死一伤。”
侍女给贵妃倒了茶水,贵妃浅浅抿了一口,心中将沈旻的话与宋盈玉的、周越的一一比对,又将三人回话时的情态推敲一番,终于确定无人说谎,沈旻确实是无意之中受的伤。
但她心中仍有一丝怀疑,“宋盈玉待你如此情深意重,你当真不心动,当真舍得如此利用她?”
沈旻嗤笑出声,他的轻蔑与此刻的病容相称,有一种别样的冷酷绝情,“情爱是这世间最无用之事,唯有掌握在手的权力最为重要。至于利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贵妃终于满意了,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旻儿,不是为娘的逼你,只是你别忘了,我为你饮过的毒、受过的伤。”
提到过去那些苦难,沈旻笑
容隐去,眼神冷锐,而后道,“母妃放心,儿臣从来刻骨铭心。”
说完这些“大事”,贵妃终于有余裕关心沈旻的身体,“你受箭伤,又服了那药,身子十分虚弱,太医不敢用重方,恐怕还得发热两日。这两日你便好生休养,事情交给属官与内侍处理。”
“劳烦母妃挂心,儿臣记下了。”
“宋盈玉面上算是救了你,母妃会送去赏赐,你便不必登门致谢了,好好养伤。”
沈旻仍是顺从说好。
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贵妃站起身,瞧了瞧沈旻惨淡的病容。他受着伤、生着病,躺得那样拘束,想必很是难受。
贵妃想过去给他掖掖被角,但终究放弃了。
太过柔情不是好事。沈旻唯有变得同她一样镇定冷漠、处变不惊,才会时时理智、处处稳妥、没有软肋,在残酷的勾心斗角中立于不败之地。
“你们好生照顾王爷。”简单吩咐一句,贵妃面无表情地离去,房内回复安静。
沈旻并未休息,而是思量着猎场中的种种——宋盈玉的无动于衷、他忽然生出的幻觉……事情到底有所怪异;且他虽已处理了所有看见他为宋盈玉挡箭的人,但还得以防万一。
最终他吩咐周越,“派两个暗卫监察宋盈玉,看她接下来是否有所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