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慎重听取意见,宋盈玉倍觉舒心,口中的糖水粥,都香甜了许多。
用过早膳后,宋盈玉本想出门走走,但孙氏蹙眉道,“恐怕不行,前晚城中便戒严了。皇帝命令,除非受召,大小官员与家眷都得闭门在家,不得出行——你进城的时候,没发现城门严查,且只进不出么?”
宋盈玉当时沉浸在心伤里,一切又有杨平应对,当真没发现这一点。
而后她意识到,必然是沈旻早早派快骑知会太和殿。皇帝得知太子谋逆的事,才将京城戒严,避免太子的同党窜通消息、逃跑,甚至是鱼死网破地发难。
沈旻思虑周全,而高坐龙椅的那位,亦是雷厉风行。现在恐怕东宫诸人、李家、皇后母族,还有其他的几家,都已被抄的抄,关的关,乃至杀的杀了。
曾经她以为牵连这么多家,是皇帝冷酷迁怒,如今看来,并非全对。
太子谋逆,未必没有人帮助、或者知情不报——看那山腹别院的规模,与收缴的那些罪证,沈晟单独的力量,只怕无法完成。
而前世沈晟事发是在两年后,那时的罪证与党羽只会更多。或许,沈旻“陷害”太子谋反的谣言,就是他们散播的。
无论如何,宋家安全了。宋盈玉轻轻一笑,“那我们便不出门,只在家中赏雪。”
原本她还想寻机会再去见见沈晟,但形势如此严峻,便觉得还是算了吧:不要冒险,省得被打成太子党,或者牵出她打伤宋盈月秘密。
太和殿侧殿。
皇帝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将徐标就地斩杀,并派神武、金吾两卫,重重围了坤宁宫、东宫,以及皇后母族。
此时亲自将太子“押送”到皇帝跟前的,是龙骁卫的副统领。
皇帝脸色阴沉如墨,见面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抬脚将太子踹翻在地,骂道,“孽障!”
那一脚极重,且正对太子胸口,当即将太子踹得翻倒在地,口里吐出鲜血。
原本沈晟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从小到大,他和母后暗地里做过数次出格的事情,不也安然无恙么。或许这次,也可化险为夷,无非就是更费事一些。
但是皇帝毫不留情的一脚,踢碎了太子的妄想。他忍痛爬起来,跪伏在地,惶恐地求饶,“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儿臣不是有心的……”
这两日皇帝频繁大惊大怒,踢完太子之后竟有些气喘,扶着御桌歇息,内侍在旁说着“陛下息怒”,小心给他顺气。
沈晟顺势看去,正看到放在御案上的五色八团龙纹袍,心中一恨,哭诉,“儿臣是被冤枉的!是二弟,是二弟他陷害我!”
如果不是沈旻和他的亲卫,沈晟根本不会失败被擒,更不会毫无逃跑机会地,被押解回京。他不恨沈旻又恨谁。
皇帝推开内侍,将那叠色彩鲜妍、龙纹栩栩如生的帝王之袍,劈头盖脸朝太子砸去,“你当朕是蠢的吗!”
沈晟仍在磕头、狡辩,“儿臣不敢!但是儿臣,当真是被陷害的!这龙袍,是二弟放在儿臣的别院内……”
他并不指望一句谎话便能骗到皇帝,至少得挣扎一番,拖到母后、太子太傅、外祖舅舅,或者别的谁,来救他。
见长子如此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皇帝反而冷静下来,挥挥手,示意诸臣退下,而后弯腰,掐住了太子的脸。
寂静中皇帝的脸别有一股阴鸷,连嗓音,都显得阴森起来,“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和你那好母亲,做过的事么?”
沈晟心中一惊,脸色一白,惊恐地看着天下至尊。
皇帝道,“十八年前,老二才三岁,因他书背得好,朕夸他天资聪颖,你们便给他下毒。”
“九年前,老二十二,进献了一片策论,朕夸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你们便让李毅在江州杀他。”
“半年前猎场的事,也是你与皇后主谋,嫁祸给北狄。”
“这些,你们以为,朕都不知道么?”
皇帝每说一句,沈晟的脸便白了一分,到最后已是毫无血色,像个死人。若说方才他还耍着心机,这会儿已是惶恐难当、毛骨悚然。
他终于意识到,整个皇宫,乃至整个朝堂,他父皇才是最可怕的人。
“父皇……”皇帝的手分明只是掐着他的下巴,但沈晟觉得,好像自己的嗓子也一起被紧紧掐住了,嘶哑得发不出声。
沈晟瑟瑟发起抖来,再也不敢说任何栽赃之语。
皇帝的眼神,深不见底,冷道,“朕不处置你们,起初是因你是朕二十五岁才有的,第一个孩子,你外祖家也正当用。”
“后来便是因,朕想看看,你和老二,到底谁能走到最后。”
就像养蛊一样,放任他们厮杀,留到最后的,才是最堪用的蛊王。
“但是,朕没想到。”皇帝的嗓音一沉,狠狠将沈晟甩翻在地,“你居然敢谋逆!”
他能接受后宫争斗,也能接受皇子互相算计,唯一不能允许的,便是谋逆!
这江山是他的江山。这至尊龙袍,只有他能穿,这十二旒冠冕,只有他能戴。只有他,才是皇帝!
“朕的天下,也是你能肖想的?”皇帝睥睨着问。
沈晟爬起来,重新跪好,抖如筛糠。
“你比不上你二弟一半聪明……不,你就是个蠢才。”皇帝最后失望地看他一眼,拂袖,“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沈晟的世界,毁灭了。
雍州,某处临时驻扎的军营。
流民临时拼凑的暴动队伍,到底是乌合之众,对付起来不难。宋青珏指导了沈晏几日,终于放心与他分兵,留下参军给他,自己请命带了一半人马,追击另一支匪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