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打火石、枯枝、干草,都一股脑堆到沈旻身边,宋盈玉跪坐在地上,开始一遍遍地打火。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沈旻仍安静地看着她。她忙碌了多久,沈旻便看了多久。
直到干草终于点燃,宋盈玉松了口气,慢慢将枯枝加了上去。
橘黄的火苗由小到大,带来一片温暖。宋盈玉笑着转头,呼唤沈旻烤火。
沈旻望着她如花的笑靥,略一斟酌,“帮我……拔箭吧。”
宋盈玉立时捏紧了手指,拒绝道,“不行,没有药。”
沈旻拿开身上的斗篷,温柔地劝慰着她,“不必紧张,洞口那树藤的叶子,便有止血的功效,你采些来。这箭箭头工艺简单,伤口不大、容易拔出。火势凶猛,我也没把握周越他们多久寻来,不如先自救。”
他的话语仿佛向来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宋盈玉渐渐镇定下来,答道,“也好。”拔了箭,伤口才能开始愈合,沈旻也才方便休息。
至于沈旻认识草药的事,宋盈玉也未怀疑,这人从小看书极多,似乎什么都知道。
采来藤叶,用力挤出汁液,盛放在最大的那片叶子里。宋盈玉接下来想先帮沈旻避开箭杆,一层层褪下湿衣,但沈旻道,“不必那么麻烦。”
忍着后背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沈旻缓缓解开自己绯红刺绣的腰封,“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拔。”
宋盈玉抿唇,“好。”她绕到沈旻背后跪立,缓缓伸手,看了片刻那蜿蜒的血迹,握住箭杆,轻声道,“我要拔了,会很疼。”
沈旻嗓音十足温柔,“好,莫怕。”
宋盈玉心里多了底气,一咬唇、用力将箭矢拔出,感觉箭头被衣衫勾住
同一时间沈旻咬牙忍过那剧烈的得令人颤抖的疼痛,抬手麻利地捏住几层衣领拉下,露出常年不见日光的肩背。
宋盈玉看见了——如她所想的那样,泛着玉样光泽的皮肤上,有血肉模糊的伤口,蜿蜒攀爬的鞭痕,以及那枚,从前在自己肩头,如今却在沈旻右肩的,狰狞箭疤。
都是为了她,他却没有怨过。
宋盈玉低头,迅速将药汁对着血洞倾倒,而后拿提前备好的棉布,死死将伤口堵住。手臂酸了也不敢有一丝放松,好像只要她多用一分力,沈旻便能少留一些血。
直到沈旻渐渐挨过痛楚,而宋盈玉掌下,也不再流出新的血迹。她用备好的布条将伤口缠住,又帮沈旻勉强穿上染血的中衣,最后披上那件干燥的斗篷。
沈旻一直深深凝望着宋盈玉,好几次,两人挨得极近,令他很想亲下去,但他,不敢,最终只柔声道,“阿玉,谢谢你。”
宋盈玉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这是臣女,当做的。”
洞内陷入了寂静,宋盈玉坐到距离沈旻不远不近的地方,给火堆添柴。她默默看着那火焰,自己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许久之后回头,才发现沈旻弯着腰,手撑着头,似乎睡着了——又或者,是已经昏迷过去。
宋盈玉心尖一跳,忙捂住沈旻搁在腿上的另一只手,那手虽然冰冷,但起码是活人能有的温度。
宋盈玉略略放松,就见睡着的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宋盈玉忙接住他,沈旻醒来,迷蒙地看了宋盈玉一眼,又闭上了双目,放任自己倒在了,宋盈玉纤弱的肩膀上。
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宋盈玉被压得好一会儿没动弹,而后才长长地叹出口气,艰难地撑起身,坐到沈旻右侧,继续任他靠着。
沉默地望着安静燃烧的火焰,宋盈玉心事重重,想到沈旻冰冷的掌,又抓起它搓着,试图将它搓热。
边搓着她边盘算着:便当给沈旻一个人情,等他醒来,和他商量商量,让他不要再为难表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一直未曾听见动静,宋盈玉终于也觉得困倦。思虑半晌,她不敢挪动沈旻导致弄裂伤口,只好将头靠在沈旻脑袋上,就这样同他互相倚靠着,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低唤喊醒,“阿玉……”
睁开眼,便看见沈旻放大的脸。火堆昏黄的光线里,他玉白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看着她,眼神却有些朦胧。
“阿玉……”沈旻迷惘地看着眼前人,伸手欲要触碰宋盈玉的脸颊。
宋盈玉下意识躲避,但似醒非醒的人格外执拗,仍是捉住了宋盈玉的下巴捧住了她的脸。
皮肤下的手掌异常滚烫,让宋盈玉一愣。
便是这个功夫,沈旻用力将她抱住,热烫的脸颊,贴上了宋盈玉的侧脸。
“阿玉,真的是你么?你是来接我的么?”沈旻紧紧拥着宋盈玉,低声询问着。
什么“接我”?宋盈玉茫然,而后感觉冰凉的液体,落在了自己颈间,令她忍不住一颤。
“阿玉,你带我走罢,”沈旻用力抱着怀中人,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抑或是救命的稻草,眼泪一颗颗落下,“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哪里都好,只要你别,丢下我……”
宋盈玉推拒的手再使不出任何力气,心里起了苍凉的风,随后下起冰凉的雨,让她感觉乱而酸楚。
直到沈旻,将颤抖的吻,印在她被泪水打湿的脖颈,宋盈玉如梦方醒,使尽力气将他推开。
背后的伤受到震动,疼得沈旻眼神有瞬间的涣散,随即逐渐聚焦——他终于,彻底清醒了。
沈旻眼眶红红的,看得宋盈玉觉得自己好似也受了感染,眼睛发涩,但她仍是清晰道,“殿下,您应该记得,我和表兄定亲了。而且我们最近在商量婚期,或许明年端午前后,就会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