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钗又挖下一铲,再也挥不动铁锹,顾不得脏污用手腕抹了把额头,单脚踏在锹背上。旁边的警员也歇了菜,而垃圾山只被清检了一小半。
阴云当空,接近晌午的阳光被滤成灰白色,把人脸照得惨淡。
“愚公移山啊。”岑逆抖了抖外套,他是在场唯一呼吸自如的那个,“哎,我说两位大哥,你们确定是这一片?”
场工和司机老刘面露难色,指来指去:“这片像……”
“那片也像……哎哟……那时天太黑看不清呀。”
“而且那么多垃圾,咋记得住嘛。”
岑逆看着分布在垃圾山各处的警员,他们蚂蚁般勤奋打洞,做出史上最细致的垃圾分类,却拢不出什么结果。他又问:“劳二位再想想,卸车装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购物袋、废旧书籍、信封、有商标的包装盒……”
他一个词一个词往下念,像念咒语。场工和司机的记忆却像南钗一样消失出走了。两个人抓破脑袋,都没憋出半个字来。
“哎,我想到一个!”跟车的小朱从铲车旁跑回来,他刚去借火了。跑到岑逆面前时踩到易拉罐一滑,差点把刚点燃的香烟舞到岑逆脸上。
“纸箱……”小朱嘬了口烟,咳嗽着,“不对,是快递盒!那天晚上我们装车的时候看见不少快递盒,但只装了一半,我还记着呢……”
“有多少?是和玩具熊一起的么?”
“嘶……应该是。好多个呢。”小朱听见玩具熊表情一颤,比划着,“我记得快递盒装在我们车最上头,熊又从车斗掉下去了,那肯定是在一起的嘛。”
“大的还是小的?”
“大小都有,还挺新。”
这个线索很有价值,岑逆冲蚂蚁们叫了句:“找找比较新的快递纸壳箱!要凑一堆的!”
过了二十多分钟,虎山玉那边喊起来:“找到了!”
另外一名警员也叫:“我这也有!”
蚂蚁们呼啦啦围拢过来。
他们几乎把垃圾山筛了一遍,筛出好几堆快递纸箱。岑逆依着小朱的描述,排除明显是出自居民楼的和商铺的,来到最多那堆前面。
那个警员说:“我看了,寄件地都不一样,但它们发往本市同一个快递地址。”
岑逆眯着眼,拿起两只快递盒比对,朝光读快递单:“西江市黄粱区永兴街道好好收快递驿站。”
是一家快递驿站集中扔弃的纸箱。
永兴街道在黄粱区最南边,东边隔条街就是周庄,顺着街道往南一公里是槐安区的北角。好好收快递驿站是块很不起眼的小牌子,挂在街角。
岑逆等人顺着垃圾清运路线过来,差点撞上一串白绒绒的巨物,这些头顶独角的东西横穿马路,还在人行道交界处又蹦又跳。小贾说:“这交管队也不管管?”
“是连锁冷饮品牌甜小冰的店庆。”虎山玉看了眼街边的条幅,“这两天全市都在搞这个活动。三人亲友团优惠,情侣发朋友圈第二杯半价。”音响乐声让整条街道都欢快起来。
果然,冷饮店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