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放的声音在车内无比清晰。
南钗继续问道:“她哪天去的你家?”
孟岩那边安静片刻,说道:“就快两周以前吧,我把我家地址给艳姐,她当天说要来,但有急事耽搁了。过后两天才联系我重新量了一次,还给我打折了呢。”
“她第一次没来和第二次上门,中间你们小区发生过什么事吗?”
孟岩这次回答很快,笑道:“咱们今天才聊过呀,艳姐给我量体,就是胡姨和她儿子吵架前一天和后一天的事。怎么,又出事了吗?”
南钗说了两句,默默挂断电话。
虎山玉神色复杂:“纪艳红在胡英母子被杀的前一天,曾上门给客户孟岩量尺寸,但没去成。反而是两天后才又去一次的?”
南钗缓缓吐出气来,说了句话:“汇鑫小区那栋楼有五个单元。”
“胡英于善文的房子在一单元三零一,孟岩住在五单元三零一。”
她打开手机,调出日记,找到曾拍过的案发楼的照片,“那是栋老楼,单元门牌污染褪色。一单元和五单元都在边缘。”
“不熟悉的话,很难注意到它们的差别。”
“纪艳红第一次上门给孟岩量体,本来要去的是五单元三零一。”
空气变得滞涩,众人神情各异,虎山玉缓缓接着说道:“她走错了单元,敲错了门。”
给纪艳红开门的,不是孟岩,是那个恶魔于善文。
纪艳红的小臂有一块烫疤。
那是她听到丈夫死讯那天,手一抖,熨斗烫出来的。
烫疤是怎么好的,她已无印象。药只抹过两次,大约是操持完葬礼后很久的一段时间,她发现那块疤萎缩成一片深色干皮,一扯一动,下面烂掉一样疼。
纪艳红没跟任何人说,包括儿子。
丈夫死了,纪艳红还有裁缝铺,还有个儿子。
纪艳红的儿子很听话,他并不理解死亡,只觉得家里少了个出远门的人。但会学着电视上的广告,晚上晃晃荡荡地端来半盆洗脚水,另外半盆洒在地上。
纪艳红觉得愧对儿子,她能给他的不多,玩一会旧手机,裁缝铺一角的作业本,小铝盒里的剩菜。没有钢琴班,没有车接车送,没有迪斯尼乐园。如果裁缝铺忙碌,儿子就要托付在邻居家。她说要乖。
儿子一直很乖。
烫疤渐渐不再痛楚,纪艳红也是。好在裁缝铺的生意好起来。她的手艺好,人又麻利肯干,不囿于给人改裤脚裤腰,还接了不少量体裁衣的单子。
等学费攒够了,就带儿子去有草原的地方旅游。纪艳红算账的时候常想。
儿子应当是喜欢草原的,每次路过一家有蓝天草原背景板的火锅店,儿子都回头看个不住。他不馋牛羊肉,就眼巴巴那片灯箱里的草原。
牛羊肉会有的,草原也会有的。
熟客孟岩怀孕了,笑眯眯地,来找纪艳红定做孕妇装。纪艳红是过来人,说:“你不要走远路,我上门给你量身。”
孟岩家在汇鑫小区十二栋,五单元三零一。
老楼单元门牌残缺,都是靠边的门洞,五单元和一单元没区别。这件事其实给了纪艳红灵感,后来杀严一伦的时候,她穿着自己手缝改装的玩偶服,身上挂满尸块包裹,走在大街上。吉祥物嘛,这一个和那一个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