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哥推了推他,“你自己去跟他们说,你也要一起玩。”
男孩感觉脚被粘在地上,他多希望自己能向下扎根,变成一棵树,树是没法走过去说话的。他不想打篮球了。
天哥没耐心陪男孩磨蹭太久。男孩知道自己不会挨打,这正是他恐惧的事。
如果不去,他会不会失去这个不打他的人?
“放心,我在这呢。你得会跟别人交流,见面客气些,但别求人家,知道吗?”天哥说。
男孩僵硬地往前走,瘦猴他们停下来,看他,他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后来想来,可能是远处的天哥起了效果,瘦猴他们哈哈大笑之后,那颗篮球被递到了男孩手里。
他学会打篮球,和一群比自己高半身的人。那天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投准了第一次篮筐。
让男孩失望的是,他交到了新朋友,过了最快乐的一天,可天哥一直没上场。他站在野球场边,面色不明地等什么事情发生。
瘦猴笑嘻嘻地说,天哥在等他的“爱情”。
什么是爱情?
是男孩的母亲和父亲,还是男孩的父亲和天哥的姐姐?
如果是前者,那么爱情会结出男孩一样的果实吗?似乎不太妙。
天哥等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个穿背心裙的女孩经过,她手腕很细,环着一只鲜红的手表。女孩走过来,女孩经过篮球场,女孩走远了。
天哥站在那,露出一种忐忑的笑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背影,很久很久。
男孩好像明白了,爱情应该是自己的爸爸和天哥的姐姐。
这天之后,男孩三不五时地跟来平房区。蹲院门,被天哥捡走,和天哥打篮球……
这样幸福的时光足有两年之久。
男孩像一条绿藻缸里的缺氧鱼,每一次来院子都是探出水面,鳃很疼,氧气也很新鲜。
可两年之中,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变成了从院门口直接去球场,和瘦猴打篮球。
天哥匆匆经过一次,身边没那个女孩,男孩跑过去说话。天哥还是没打他,但也没理他。
天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不许他跟着。
好像彻底会打篮球后,天哥再也没理过他。
其中的某一次秋日,男孩拦到天哥,从下往上怯怯地看,拉住天哥的袖子。院内还是传出男女喘息的旧声音。男孩拽着天哥不松手。
那声音越来越大,天哥甩开他转身就走,像躲避什么恐怖的东西。
天哥大步走出两条街,回头一看,男孩站在后面。
男孩解开背包,捧出一部游戏机。天哥沉着眉盯他。男孩可怜巴巴地捧着那塑料玩意,不敢递,又不肯放,像捧着一颗怕人不要的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