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关了,谁都出不去,顾芳说自己真的不能喝酒。屠琩是个混蛋,说你既然不能喝酒,那就喝点别的。”
“他把一种缓释的药粉末末倒进了杯子,倒了非常多,里面都变成悬浊液了。那个药的名字好像叫……利他林。”
利他林是治疗adhd的主流药物。
南钗心下一沉。
健康人过量服用利他林,会导致恶性心律失常,甚至心衰。即便治好也会留下明显的后遗症。
“但最后喝下那杯药液的不是顾芳。那天单鸿云下去取外卖了,等了一会儿才回来,回来就看见屠琩在逼顾芳喝东西,他以为是掺了芥末或者牙膏的整蛊酒。”
“那个时候单鸿云比较……踌躇满志。”石乐看着单鸿云的脸色说:“他一冲动就替顾芳把那杯东西喝了,我们也没来得及拦。”
“后面呢?”南钗问顾芳。
顾芳哑着嗓子说:“当时除了喝醉的屠琩谁也没想到那药的后果那么严重。我和石乐和稽小星想报急救,被屠琩指使匡凯捷打掉了手机。”
“然后单鸿云就倒了,像死掉一样。后面屠琩把我们赶出去,警告我们,谁说出去就找谁的麻烦,他会处理好一切。”屏幕中的匡凯捷低下头,“我们也是怀着侥幸心理吧,过一段时间看见单鸿云又活着出现了,也没什么特大后遗症。大家就心照不宣地遗忘了这件事。”
“这是犯罪……”南钗喃喃道。
南钗又想起来问:“为什么说那个时候的单鸿云是踌躇满志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稽小星:“其实单鸿云在学校的绩点一直比屠琩高。那段时间是提交保研材料的时间。”
“他错过了。”
屏幕里的匡凯捷还在说话:“单鸿云的父母不懂保研的事,他把提交材料的任务拜托给室友。屠琩让我跟他室友说,是单鸿云改主意让我们帮忙,但最后没让我提交到网站。回头就跟单鸿云说忘了。”
“他还假惺惺的安慰单鸿云说,以单鸿云的智商,肯定能考上,走统招考研报名就行。”
南钗心里知道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各个院校的试题不同,就算单鸿云从夏到冬能背完那些书,因为绩点高而没怎么准备过的单鸿云,也不一定能兼顾固定统考科目。
何况因为心血管疾病留下强烈后遗症的单鸿云,很难有精力高强度复习。
“屠琩为什么这么做?单鸿云后来也没报警吗?”
稽小星摇摇头:“可能是因为嫉妒和疯狂吧。至于单鸿云为什么没报警,我猜是屠琩给了他补偿,以及威胁。”
屏幕中的匡凯捷已经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呻‘吟起来。屠琩也倒在地上打滚,无力反驳其他人说出的每一句话,只不断朝着天空伸出手,说:“救救我……救救我……”
石乐基本没喝果汁,目光凝视着某一处山坳,似乎在计算什么。
“不错,终于说出来了。”
单鸿云谁都没管,抬起自己手里的那瓶果汁,对嘴抬起。他坐在一块岩石上,身上洒满阳光。悠闲得像是郊游。
对着镜头,单鸿云嘴唇稍微离开瓶口,露出一个笑容。
“可惜直播间应该早被警方处理过了。你们没忘了录像吧?”
他甚至冲镜头摇了摇手:“嗨,观众。”
单鸿云举起果汁瓶,那些橙黄色的液体流向他的嘴唇。
“再见,观众。”他含糊地说。
岩石后面突然伸出一双手,抓住单鸿云的肩膀,一个膝盖顶击,打掉了他手里的刀。
岑逆的身影从下面爬上,他跳出来,双手把单鸿云握着果汁平的手往下压。单鸿云挣扎起来,却根本敌不过岑逆的力量。
单鸿云突然癫狂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惨笑着,声音并不洪亮,中间夹杂着咳嗽和浑浊的呼吸音。这样低微难听的声音,响彻了山峦。
石洞县公安局。
“经过检验分析,屠琩、石乐和匡凯捷喝下的果汁并没有致命毒药,但是查到了通便腹泻的成分。”
“六瓶果汁里唯一有毒的一瓶,就是单鸿云手里没来得及喝的那瓶。”
“目前单鸿云体检后已经收押。我们昨天连夜进行了突击审讯。其他人已经承认直播中揭露的事实。据单鸿云交代,他在去年夏天因为心律失常和心衰倒在了那个包厢里。随后被人治好。”
叶志明问道:“他去了哪家医院?”
“单鸿云没有相关的病历建档,而带他抢救治病的是屠琩。据单鸿云说,他的确在一间病房里住过一周,屠琩给他父母发消息说临时出去玩了。等一周之后,他才被蒙着眼睛带出去,再睁开眼已经在屠琩的车上。”
“那间病房只有他一个病人,外面也没听见正常医院的医患走动声。救治他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
岑逆顿了下,看一眼桌侧的南钗,继续说道:“昨天采取南钗的建议,根据单鸿云的描述进行了两轮照片指认。”
“单鸿云指认出的神秘医生,很可能是……陈扫天。”
单鸿云在屠琩车上被摘掉眼罩的时候,周围的景物是大学城。他拿着医生开的没有记录的药,佝偻在炎夏时节空调阴冷的车座上,恍若隔世。
屠琩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鸿云,兄弟,你受苦了。以后跟着我一起赚大钱。”
但下一秒,屠琩的脸骤然变成恶鬼,告诉单鸿云,如果告密报警,他和他的家人会经受什么。
真正让单鸿云感到冷的,是石乐、顾芳等人的反应。他们没反应。他没开口,所以没人拉起他的手,说我来当你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