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闻言抬眸静静看着她,眉眼压得低沉,未置一词。
见状,若盈撂下了茶盏,起身离位,行至绾绾身前,再次屈膝郑重地跪了下来,她敛容肃穆,轻声道:“奴婢已入东宫八载,知晓不少东宫的秘辛,小姐您可知太子妃和安良娣一向不睦?”
听罢,陆绾绾轻撩了下眼皮,撇唇:“这事我自是知晓。”
若盈又道:“小姐,太子妃的祖父是内阁首辅,慕良媛的父亲慕将军是太子妃的祖父最为倚重的门生,是以,慕良媛和太子妃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倘若小姐以后遇到事,也可以从慕良媛那开始查。”
话音甫落,陆绾绾的眸光闪了闪,她先前是隐有预感慕良媛是太子妃的人,今日恰逢若盈一提,她才确切地知晓慕良媛是太子妃的人,这样看来,兴许慕良媛手中可能也染着血呢!
陆绾绾眉眼间含着了然,她扯了扯唇:“此事我知晓了,除了此事,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若盈摇了摇头,答道:“暂时没有,小姐放心,奴婢会时刻盯着太子妃的动作,她一有异处,奴婢便会禀报给小姐。”
沉吟半晌,陆绾绾望着跪在递上的若盈,她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又柔声叮嘱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今日这些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再无第三人知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在东宫谨慎行事,少说多看。有什么风吹草动,或是在琉璃居听到或看到此什么,觉得不寻常的,都可悄悄来告诉我。”
若盈神色恭敬地点了点头,忽地她眸色一闪,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小姐,奴婢还有一事。”
陆绾绾一怔:“什么?”
若盈拧了拧眉,颤颤出声:“您可知,半年以前太子妃娘娘诞下一个死胎?这事并非意外……”
倘若若盈说前半句时,陆绾绾依然神色自若,可待她说完后半句时,陆绾绾心里咯噔了下,她手一抖,些许茶水从杯中溅出。
若盈捕捉到绾绾眼底那抹异色,续道:“太子妃孕期一直安稳,太医日日请脉,皆说胎象稳健。可临盆那日,却突然发动得又急又凶,稳婆、太医轮番上阵,孩子生下来却……却是个没了气息的男胎。娘娘当时便晕死过去,醒来后悲痛欲绝,殿下虽多有抚慰,但自那之后,娘娘的性子便越发沉郁,对东宫诸事也管束得愈发严苛,尤其是对稍有姿色,可能得殿下青睐的宫人,动辄打罚发卖。”
话落,陆绾绾微微眯了眯眼,问道:“还有么?”
若盈摇头道:“这些就是奴婢能知晓的全部,小姐心善,又是自小就养尊处优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奴婢今日既投靠小姐,便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只求小姐给奴婢一个报答的机会,也让奴婢在这吃人的地方,能有个倚靠。”
话音刚落,殿内久久无声,安静的落针可闻。陆绾绾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眸光低垂,望着茶汤中浮沉的绿叶,似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
陆绾绾眸光微凝,方颤声道:“你方才所言之事,我心中有数了,此事关系重大,切记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兄长,你既然跟了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听及此,若盈热泪盈眶,她忙点头道:“奴婢明白,奴婢定当时刻谨记小姐的教诲,绝不给小姐添麻烦。”
话毕,她再次伏身叩首。
陆绾绾起身扶她,又瞅了眼地上隔着的礼品,柔声道:“好了,你的心意我已知晓,这些礼你就带回去吧,你兄长方经了大事,家中正是急用钱的时候。”
若盈推辞不过,只得千恩万谢的收了回去,方在素心的引领下,退出寝殿。
殿门重新阖上,寝殿内恢复静谧。陆绾绾兀自坐御桌案前,指尖不停地轻点着桌案,眸中神色渐深。
用罢午膳,陆绾绾便和素心一道去碧水苑探望安瑶,她本想早几日就去的,可顾及安瑶身体实在虚弱,绾绾着实不忍心去叨扰她,遂等至今日,安瑶的贴身侍女来竹韵斋邀请她,绾绾方才动身。
碧水苑内,经过一周的静养,安瑶的气色总算好了些,不复先前面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模样。
陆绾绾方踏入殿内,就瞧见她正倚在贵妃榻上,丫鬟明月正轻轻地给她捶着腿。
见状,陆绾绾双眸微弯,眸光柔软温和,笑道:“今日瞧见安姐姐气色红润了许多,绾绾心里总算能踏实些了!”
说罢,她便递了个眼色给素心,素心会意把燕窝粥搁在了桌案上。
安瑶瞧见桌案上放着的小食盒,眸色闪了闪,问道:“绾妹妹真是太客气了,这是?”
陆绾绾盈盈的美眸含着笑意,轻声道:“绾绾想着姐姐小产后身子虚弱,气色也恹恹的,便去库房取了些燕窝,让素心熬成粥给姐姐送来。”
说罢,她又续道:“这是今夏附属国方进贡的燕窝,本是皇兄的份例里的,姐姐蹭热喝吧。”
陆绾绾这样一说,安瑶就已了然,殿下份例里的东西,和她份例里的又怎能相提并论?
安瑶弯眉轻笑,笑意有些淡,温柔清浅道:“绾妹妹有心了。”
安瑶示意明月把食盒打开,那燕窝粥熬得极好,晶莹剔透的燕窝浮在盏中,粥顶点缀着几颗红枣,不多时甜香味便在殿内弥漫开来。
绾绾坐于榻上陪安瑶说了会话,多是些宫外稀奇又轻松的趣闻,安瑶则倚着软枕静静听着。
说到一半,殿内便响起一阵“咕咕”声,绾绾方想起,今日她未用早膳,若盈又来寻她,加上她心中记挂着安瑶,午膳只匆匆用了两口,此刻已是未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