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响在静谧的殿内略显突兀,绾绾面色飘红,遂讪讪地噤了声。
安瑶眼尖地捕捉到她面上那抹红,遂先一步对明月吩咐道:“再去盛一碗粥来,要热一些的。”
绾绾闻言对她摆了摆手,推辞道:“安姐姐不必麻烦,这燕窝是专门从库房取来给姐姐调养身子的……”
安瑶俯身凑近她,蜷起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子,打趣道:“不过是一碗粥而已,算什么麻烦?你既来看我,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说话吧!”
半晌,明月又捧了碗温热的燕窝粥进来。绾绾含笑接过,许是她真饿了,腹中一股恶心感袭来,她忙舀了一勺粥,压了压那股难掩的恶心感。
陆绾绾方舀起第二勺,她的手肘却不慎磕到了桌沿。
“哐当”一声,青瓷小碗应声翻倒,沿着她的襦裙滚至地上,热粥溅了满地,甚至连她干净的月白襦裙上都沾染了些粥渍,绾绾急忙起身,那模样瞧着甚是狼狈。
“小姐!”
素心皱了皱眉,忙上前给她擦拭。
陆绾绾尴尬地撇了撇嘴,这身襦裙还是她近日新做的,做工精致,用料考究。
见状,安瑶也坐起了身,蹙眉问道:“可烫着了?”
陆绾绾黛眉轻蹙,她捏着濡湿的裙摆,嗫嚅道:“没事,这粥本就是温的,烫着倒不至于,只是这身襦裙……”
安瑶偏头望了望窗外的日头,有些无奈道:“大白天的,这模样出去不成体统,倘若被琉璃居的人瞧见,难免不会落人口实。我这儿有沐浴用的香汤,一直备着热水,你去我净房里梳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再回去罢。我与你身量相仿,尚有未上过身的新衣,让明月找一套给你。”
绾绾连连摇头,婉拒道:“这……也太叨扰姐姐了”安瑶虚弱的眉目间含着笑意,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无妨,不就是沐浴换身衣裳罢了,绾绾能有心来看姐姐,姐姐开心都来不及呢!”
说罢,她给明月递了个眼色,又道:“素心,伺候你家小姐去净房沐浴,明月,去把那套玉白色的云织锦缎裙取来,给小姐送去净房。”
明月恭敬应声后就转身离去。
见安瑶安排地妥帖,绾绾也不再推辞,再次道谢后就和素心随引路的侍女去了净房。
陆绾绾到了净房,侍女比她先来了一步,殿门被推开,里间水汽氤氲,纱幔环绕。浴池中早已注满香汤,一旁的青玉案几上,除了澡豆、香胰外,还搁着个淡黄色的锦缎小包,绾绾拾起它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中药味中渗着果香,甚是香甜。
侍女以为她不喜那香包的气味,遂忙问道:“这是良娣主子平日用的药浴香包,小姐可有不适?”
陆绾绾摇了摇头,矢口否认:“这味儿挺香的,搁着吧。”
得了绾绾的首肯,那侍女才把崭新的衣裳搁在一旁,又道了句:“小姐,这水红色的小衣从未有人穿过,是主子吩咐明月姐姐拿给您的,您放心穿就是!”
说罢,她恭身退下。
绾绾闻言扫了眼那小衣,精巧的苏绣手艺,边缘绣着缠枝莲纹,甚是好看,她杏眸轻弯,安姐姐可真细心呀!
她褪下脏污的襦裙,又脱了鞋,赤足踏进浴池,素心小心地扶住她:“小姐小心地上滑。”
绾绾弯下膝盖,任水流漫至肩头,浴池的水温正好,她这些日子的不爽利,似是都消失了。
殿内热气腾腾,素心把药包丢进入浴池,温水氤氲出药包清甜的香气,令她心旷神怡。
水温渐渐升高,水汽笼罩了浴池,一股馥郁的清香旋即扑面而来,那香气极为特殊,初闻是清雅的花香,尾调又是甘甜的蜜香,似熟透的瓜果混着花卉的甜腻,勾得她鼻尖痒痒的,恨不得溺死在浴池里。
“这香味好生特别……”
绾绾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顿觉心荡神驰,眉眼漾开淡淡的笑意。
素心瞧自家小姐如此放松,不由得蹙了蹙鼻尖,笑着提议:“倘若小姐喜欢,待会问安良娣讨一些回去不就行了,不就是几个药包嘛,想必她不会介意的!”
绾绾轻轻颔首,似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约莫过了两刻钟,陆绾绾才堪堪沐浴完毕,她换上安瑶给的云织锦缎裙,裙摆恰好遮住脚踝,更显身姿轻薄,蜂腰不盈一握,美人如海棠凝露,娇艳动人。
沐浴完,侍女领着两人返回寝殿,绾绾依依不舍地和安瑶辞别,又忍不住赞道:“安姐姐沐浴的药包气味着实好闻,不知是何方子?绾绾厚颜,也想讨一些回去试试呢。”
安瑶倚着贵妃榻,明月正给她喂药,她闻言抬了抬眸,轻声细语地应声:“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明月,去库房取一些,给妹妹包好。”
明月福了福身,就朝库房走去。
“诺,主子。”
绾绾面色略显赧然,忙道:“这怎么使得呢?今日绾绾已经够叨扰姐姐了……”
“使得!”
稍顿,安瑶搁下药盏,声音似哀似怨地传来:“如今我这副身子,用这些也是糟蹋了,你既喜欢,拿一些去又何妨?”
安瑶都这样说了,绾绾也不好再拒绝,她杏眸弯了弯,笑道:“绾绾谢过安姐姐。”
话音甫落,安瑶瞅了眼隔壁耳房的方向,解释道:“这些药包是言香那丫头调的,她调香甚是在行,妹妹倘若喜欢,日后用完的话,姐姐再让她调些便是!”
话落,明月捧来个雕花木匣,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个药包,上头还系着金丝红绳,模样瞧着甚是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