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眼神暗暗地冷了些许,忍不住试探地问道:“所以你才设计把我掳来?”
虽然陆绾绾知道,司璟不会伤害她,甚至他还有一张和顾郎别无二致的脸,更遑论她确实很想知道他和顾郎的身世,可不知为何,她对司璟强行把她从皇兄身边劫走的行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她眯了眯杏眸,不经意想,倘若今日从皇兄身边掳走她的人是顾郎,她是否一样会有隐隐的抗拒?
司璟轻轻朝她点了点头,又帮她倒了一杯楼兰特色的咸奶茶递予她,眉眼灼灼:“来,绾绾尝尝这个咸奶茶。”
陆绾绾杏眸一亮,接过盛满奶茶的杯盏,犹豫了一瞬,便咂巴着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入喉,丝丝缕缕的清甜滋味在檀口中弥漫开来,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她不由得惊叹:“好喝!”
司璟见她神色轻松了些许,便掏出那对严丝缝合的玉佩,掷在面前的圆桌上,启唇娓娓道来:“绾绾,其实我和顾淮序是亲兄弟,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兄弟,他是我的孪生弟弟。”
“我年龄二十有三,顾淮序的年龄也是二十有三,和我一样。”
司璟的话,似一道惊雷,直接劈在绾绾的脑子里,她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如烟花炸开。
她怔愣了瞬,不停地用手顺着心口的气,顿了顿,方呐声问:“那为何你会成为楼兰国的国王呀?”
陆绾绾起初不是没有想过司璟和顾郎是亲兄弟的这个可能,可顾郎祖上世代定居在钱塘府,之前也是因为顾郎临时被擢升,他才远赴京都任职,两人这才有机会认识。
可司璟他是楼兰国的国王啊,和钱塘顾府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是以,她想破脑袋都不敢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甚是离谱的猜测。
司璟轻挑了挑眉梢,敛眸望她,语气很平静:“我本名顾淮司,刚出生时因病被误诊夭折,被弃于荒野,彼时我的襁褓中藏着这块玉佩。幸好上天眷顾,那年父王远赴陆国朝拜,他捡走了我,并且让太医治好了我的病,父王先天无子,所以我幸运地被父王收养,及冠那年我被立为储君,同年,父王驾崩我顺理成章地继位,阴差阳错啊!”
陆绾绾忽地忆起,顾郎之前确实有和她提起过,他有一个早夭的兄长,原来,司璟就是他口中那个早夭的兄长呀!
陆绾绾垂下眼睑,神色有些恹恹的,不经有些感慨世事无常,之前顾郎和他提及这个亡兄时,眉眼间总会划过抹惋惜,如今“幼年早夭”的司璟竟安然无恙地活在世上,甚至还成为万人之上的国王。
而自小身强体健的顾郎,却早已身亡命陨……
话落,陆绾绾依然神情怔忡,连眸底都有些涣散,司璟却倏地攥住她的手,温柔深情地凝望着她,语气郑重地对她道:“绾绾,其实我是顾淮序的亲兄长,而你是他的遗孀,我有责任替他照顾好你的下半生。”
明明司璟的眼底俱是真诚,语气亦没有丝毫逼迫,可不知为何,陆绾绾却觉得如芒在背,她蓦然拧紧了黛眉,动作略显僵硬地抽回被他攥住的手。
司璟眼底不经意闪过一抹尴尬,他以为绾绾只是羞涩而已,便又给她倒了杯咸奶茶,续道:“绾绾,我从第一次见你那日开始,便心悦于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陆绾绾指尖微微一颤,手中的杯盏险些脱手,她檀口微张,声音有些干涩:“司璟,你的心意绾绾感激不尽,能知晓你和顾郎的渊源,知道他在这世上并非真的孤零零一人,我亦为他感到欣慰。”
虽然绾绾只堪堪说了一半,可司璟却心底一沉,眉眼亦闪过抹难以察觉的黯淡。
她稍顿,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柔声道:“司璟,绾绾已嫁过人,如今又是陆瑾年亲封的贵妃,是辰儿的母亲。我身负宫闱枷锁,早已不在是当年无忧无虑的永宁公主了。”
司璟突如其来的表白,并未让绾绾感到欣喜,反而像一块巨石投入她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泛着丝丝缕缕不安的波澜。
话音甫落,司璟的心凉了个彻底,神情落寞。
她抬眼,望进司璟那双与顾郎极为相似的眼眸,心头蓦地一酸,却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你贵为一国之君,年轻有为,风华正茂,将来定会遇到更好更值得的女子。她会是清清白白的世家贵女,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得到所有人的祝福。而不是像我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甚至还诞过孩子的妇人。”
陆绾绾自然没有自己所言的那般低自尊,她从未觉得女人嫁过人抑或生过孩子,便会贬值。
但是她的性子注定她不喜得罪人,与人相处或是拒绝别人时,她宁愿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尽量给别人更好的感受,更遑论司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望着他那炙热温柔的眸眼,实在狠不下心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对他无甚男女之情。
她话语柔情似水声音又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司璟的心,绵密的疼意在心口弥漫开来,竟连口中都能偿到股酸涩的味儿。
他面上的温情瞬间褪去,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陆绾绾别开脸,不再看他,有些急切地恳求他:“司璟,你与顾郎是兄弟,这份情谊于我而言,亦是珍贵,我希望我们能以故人亲友的身份相待,此番你将我掳来,虽是为了告知我身世,但此举实在冒险,亦会激怒陛下,引发两国战争。不如你且放我回去,我会向陛下解释,或许能平息这场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