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两千年前的人果然心眼子多,你这是,你这是,
他噎了半天,想找个词来骂回去,但他的词汇储备在迦蓝那双琥珀色瞳孔的安静注视下,如同一座遭遇了泥石流的图书馆,
全崩了。
不教了,!
百里胖胖气鼓鼓地站起来,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爱学不学,老陆,她你自己教,我不管了,!
陆玄看了百里胖胖一眼,又看了迦蓝一眼,
迦蓝的眼角那个微弯的弧度已经消失了,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但陆玄知道,
那个笑,确实存在过。
然后,
他站起身,走到了迦蓝旁边坐了下来。
哪一页?
迦蓝把拼音书翻到了之前停下的位置,指着上面一个她不认识的声母。
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剪得很短——那是陆玄昨天给她剪的,因为迦蓝不认识指甲刀,她拿起那个金属小物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试图用它夹自己的鼻子。
这个,怎么念?
zhi。知道的知。
不对,舌头要卷起来,zhi,
还是不对,你听,zhi,舌尖抵住上腭,然后送气,
迦蓝认真地盯着陆玄的嘴唇,看了两秒,然后自己尝试了一遍。
……只。
舌头卷了,但卷的幅度不够,音还是偏平。
算了,差不多了,下一个。
陆玄的语气极其耐心,耐心到了一种和他平时的冷淡形象完全不搭的程度。
那种耐心不是刻意为之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如同溪水绕石一般的,柔和。
他一个音一个音地纠正着迦蓝的音,语很慢,每一个音节都重复两到三遍,直到迦蓝能基本准确地复述出来,
偶尔,迦蓝会把两个相近的音搞混,比如和,和。
每到这种时候,陆玄就会多重复几遍,并且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舌头位置示意。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不耐烦。
一次都没有。
迦蓝学得很认真。
她的琥珀色瞳孔紧紧盯着陆玄的嘴唇,不是为了看他说什么,而是为了观察他的口型。
那种专注,和她两千年前在战场上拉弓瞄准时的专注,如出一辙。
只不过,那时候她瞄准的是敌人的咽喉,
现在她瞄准的是一个音节的正确音位置。
两千一百七十三年没有说过话的嘴唇,要重新学会一种全新的语言,
这比任何战斗,都要艰难。
因为战斗有终点。
敌人倒下了,就结束了。
但语言没有终点。
每一个音节的背后,都连接着无数个词语,每一个词语的背后,都连接着无数个句子,每一个句子的背后,都连接着一整个,她从未踏足过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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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任何急躁。
错了就重来。
再错就再来。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