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屏州的民乱,这?就更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这?些年民乱少了吗?前年屏州大旱,流民四起,已经?闹过好几场了,如今屏州都?不剩多少人了,即便闹了,该也?不是大事。
面对这?种“不是大事”,赵有胆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次娘了。
原先屏州来?的消息,是让他们在岩州和屏州交界处的一座小城接粮食。他们都?到了三天了,那边就又来?了消息,说让他们去屏州境内的芦城接粮。
别说敖昱了,赵有胆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劲了。可那个传令的就是一口咬定,说是押粮的将?军不小心摔断了腿,动不了了,但两?位将?军必须得当面交接,所以只能让他们过去。
前往芦城的路上,众人都?是步步小心的,结果半路上就有探子传回来?消息了——芦城让乱民给?围了。
“多少乱民?”
“具体多少没看清,反正是密密麻麻的。不敢近看,四面八方皆有饥民前来?围城。”
赵有胆赶紧把军旗仪仗都?收了,他自己?也?从马上下来?换了一声寻常士卒的衣裳。后方拉着他们自己?辎重粮草的大车被吆喝着赶紧跟上来?,赵有胆先把粮食给?众人分了。又让几个营分开行军,敖昱的孝字营就给?顶到前头去了。
不知道饥民围城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碰见过。
刚知道饥民围城,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迎头碰上了饥民的队伍。
但却不是敖昱顶到前头的孝字营,是后头的勇字营,这?群饥民确实?够凶悍,看见了他们非但没跑,还径直冲了上来?。
结果如何自然是已经?注定了的……
然后赵有胆就赶紧带着兵退回岩州地界,即便是剿匪,但在当地官府没有向他提出邀请或求救的情况下,他也?不能擅自进入其他州郡剿匪。而且这?可是起了大乱子,灾民云涌。
但是显然当地还没上报,如今他杀进去,给?当地官府解了围,但很可能被当地反手告个“擅起争端”“滥杀百姓”“杀良冒功”。毕竟,激起民乱文官是要领罪的。到时候民乱都?平了,他杀的人头看起来?也?确实?都?是饥民,这?向哪儿说理去?
所以,上报州府的文书都?分了两?份,一份是明着的,表示遇到了盗匪,屏州的粮食迟到了,他们在两?州交界处等着呢。另外一份就是密信了,说明屏州起了民乱,然后问?怎么办。
知府当时拿到消息也?是犹豫,屏州这?是捂着呢。作为同僚,他自然不能给?人把遮羞布扯了。
但是,军粮怎么办?屏州能镇压得住这?一波的民乱吗?前两?年闹干旱的时候,屏州倒是招安了几窝盗匪,好像还没来?得及迁往异地,目前还留在屏州,他们倒是熟手,先前镇压民乱的主力,也?是这?些人,应该能应付得来?。最要紧的是,若屏州应付不过来?,饥民可就要跑到岩州来?了。
知府再如何装瞎,也?知道岩州境内有多乱,盗匪是少见了,可各地进来?的官兵四处搜刮,知府都?不敢出衙门,他知道当官的不能有良心,可他的良心现在都?在疼。岩州已经?乱成这?样了,再来?一群乱民,彻底就要不成样子了,那是真?的人间炼狱了。
就这?么犹豫了几天,另外一个和屏州相邻的州先把屏州起了民乱的事情闹出来?了——有一伙之前招安的盗匪复叛了,裹挟乱民冲击县城。
知府依旧犹豫,因为这?事儿还能说是匪乱,和民乱可不是一个意思。
又两?天,传来?了消息,屏州知府、同知等一干官员,已让乱民杀了,人头穿在树杈上,被人举着招摇过市,尸首更是不知所踪。
知府顿时有些物伤其类……
(捉虫)天下渐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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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屏州被害的众官员,不?只?与?知府同为朝廷命官,他们还都算是替前任受过的。他还好点,前任已经在秋决的时候满门抄斩了。这群官员的前任,有不?少已经得了功劳,调任别处了。老百姓哪儿知道此?老爷非彼老爷了,就只?知道官儿不?好,日子难过都是官儿的错。
知府叹息了一句:“唉……清官难做啊。”
师爷立刻凑到近前来,各种奉承安抚。
苹果醋:呸!
知府被一声声“青天大老爷”拍得爽了,下?令赵有胆严守两州交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可?不?是去平乱的时候,看朝廷怎么布置吧。
朝廷根本没把这场民乱看在眼里,谢相发下?来的命令,是“各地便宜行事”。意思是不?救灾、不?讨贼,就让屏州乱着吧。
和知府的想法?差不?多,只?要把人堵在屏州,再过一阵子,乱民自然就没有了。唯一愁的,就是原本去接粮的赵有胆,现在得给他送粮了。
其?余各州和岩州的态度也是相同的,各地调集军队堵截在屏州向外的水路要道上,除此?之外,再没有人做出其?他的反应。官员们关?注的,依旧是卧虎山的盗匪。稍有小事,弹劾的和歌功颂德的奏章,就前赴后继地涌入内阁。
沐猴孙牛成了第一个被杀的盗匪,他的人头经过简单的处理?,被火速送入了京城。
明明是鲁镇东到葵城前他已经被抓了,当初的捷报上,还有王大人的一份,如今孙牛又成了鲁镇东阵前生擒的贼首了。
但这话也就跟着爷娘听书的孩童问上一句,回答孩子们,只?是大人善意又麻木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