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陆淮临说话,江归砚忽然盯着陆淮临的脸看了半晌,又抬手“啪”地补了一下,打完竟咧开嘴笑嘻嘻的,伸手勾住陆淮临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对……对称了……这样才好看……”
顾忘言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烤串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从没见过江归砚这副模样,又哭又笑,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陆淮临脸上左右各印着一道红痕,看着怀里醉得没了章法的人,心头又酸又软,刚想把他抱起来,江归砚却猛地挣开他,踉踉跄跄地坐起身。
他眯着眼朝周围扫了一圈,目光像没头的苍蝇,最后竟直直落在了不远处的叶迟雨和叶晨希身上。
“不许过来……别碰我……”他挥着手对陆淮临嚷嚷,脚步虚浮地朝着叶迟雨那边挪,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
陆淮临怕他摔着,不远不近地跟着,指尖悬在他腰侧,随时准备扶一把。
江归砚晃悠着扑过去,正好挤在叶晨希和叶迟雨中间,差点把两人撞翻。他皱着眉瞪着叶迟雨,金眸里水汽翻腾,看得叶迟雨浑身僵,大气都不敢出。
“二哥……”他忽然抽抽噎噎地开口,声音软得像团棉花,“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一颗滚烫的眼泪砸在叶迟雨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混蛋!”江归砚猛地推了叶迟雨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委屈,“你把我的什么偷走了!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叶迟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他眼里的绝望钉在原地,只能任由他推搡,脸色白得像纸。
叶晨希想拉他,却被江归砚挥开手:“别碰我……”
江归砚被陆淮临半抱着拉起来,脚还在地上乱蹬,醉眼朦胧中又瞅见了坐在原地没动的叶迟雨。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脱陆淮临的手臂,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揪住了叶迟雨的头。
“你说话啊!”他扯着嗓子喊,力道不算轻,叶迟雨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垂着眼,任由他拽着。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倒更惹恼了江归砚。
“哑巴了?!”他更用力地扯了扯,看着叶迟雨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脸,心里那股火气像是被泼了油,烧得更旺,“你那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叶迟雨的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没应声。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一阵无趣,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委屈被这沉默堵得更难受,他“哼”了一声,猛地松开手,像是丢掉什么脏东西似的,用力将叶迟雨的头甩开。
“没劲!”他嘟囔着,转身又想往别处走,脚步却虚浮得厉害,刚转了个圈就差点摔倒。
他醉醺醺地转头,目光又撞见不远处的盛时倾。盛时倾正站在篝火边,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懊悔,见他望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还有你!”江归砚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过去,指着盛时倾的鼻子嚷,“你打我!我记着的!讨厌你!”
他嗓门又大又脆,带着哭腔的控诉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把周围的人都引了过来。
盛时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听着那声带着酒气的“讨厌你”,心脏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觉得这三个字在江归砚的眼泪面前,轻得像鸿毛。
江归砚还在嚷,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你们都骗我……都欺负我……”
他晃了晃,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陆淮临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在他落地前稳稳接住,将人半抱在怀里。
“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去了。”陆淮临的声音放得极柔,试图安抚怀里炸毛的家伙。
江归砚却在他怀里挣扎,手脚并用地踢腾:“放开我……我还要说……他们都是混蛋……”
陆淮临连忙上前扶住他,这次没再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打横抱起:“闹够了,该回去睡觉了。”
江归砚在他怀里蹬了两下腿,嘴里还在碎碎念:“他是混蛋……大混蛋……”
叶迟雨站在原地,手捂着被拽乱的头,指尖微微颤抖。头皮的疼远不及心里的钝痛,江归砚那句“没劲”,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露出底下汹涌的愧疚与无措。
叶晨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叶迟雨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淮临抱着江归砚离去的方向。
他闭了闭眼,将那抹愧疚死死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