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铭早就放弃了徒劳无益的挣扎,从睿王府转到刑部大牢,他都安安静静的。
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人随意处置了。
可是,高世鹏却还心有不甘。
他在牢房里既惶恐又无助,原来,事到临头才知道生命是如此宝贵。
他不想死,他还年轻,还有那么多的梦想没有实现。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珍惜生命。
不!
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本来就应该有机会的。
“爹!爹!”他焦急地呼喊。
高铭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爹,我们高家世代保卫边疆,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对高家就没有特别的赏赐吗?”他满怀希冀地问。
“什么特别的赏赐?”高铭反问。
高世鹏抓住他爹的一只手,压低了声音问:“爹,就是皇上有没有赏赐过咱们高家丹书铁券、免死金牌或者,或者关键时刻能保咱们一家人性命的东西?”
“若是有呢?”高铭问道。
“那您快拿出来啊!”高世鹏催着。
“那东西,只能保一人不死。”高铭语气淡淡的。
高世鹏沉默了。
牢房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火苗被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看着他爹的脸,那张脸在明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今晚吃什么之类的小事。
只能保一人。
他松开抓着他爹的手,慢慢缩回来,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爹年纪大了,四五十岁的年纪了。
就算侥幸出去了,又能活几年?
就算活着,又能做什么?
高家没了,边疆没了,队伍没了,他一个老头子,出去也是受罪。
说不定过两年也就——
这念头儿刚冒出来,高世鹏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那是他亲爹。
可他又想起自己。
二十三岁。
还没娶亲,也没能留下一儿半女。
他骑射功夫还没学到家,兵法还没读透,他答应过娘要光宗耀祖的,这些他都没做到呢!
他不想死。
他飞快地看了他爹一眼。
他爹正盯着墙上那盏灯,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最爱的人,应该是他吧?
如果只能活一个,他会全力保住自己吧?
可他爹刚才那语气,淡淡的,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高世鹏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委屈。
他是嫡子,是独子,是高家唯一的根。
不给儿子给谁?
爹是老糊涂了吗?
不,不是老糊涂。
爹是——
是舍不得死。
这念头儿刚一跳出来,高世鹏自己先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