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黑拳”三个字像冰锥砸进我耳膜,惊得我攥着旧书脊的手指猛地收紧,书皮上的烫金脱落下来,硌得掌心疼。
王少也在查姬涛?还要等他出黑拳?
我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藏在内侧口袋的u盘隔着毛衣硌着心口,那里面存着唐联用三个月时间拼出来的证据链——姬涛用空壳公司洗钱的流水明细,他给码头管事的转账记录,还有二十多张被赌场逼得签下的高利贷欠条。这些东西被我们藏在天台水箱的夹层里,连老鼠都别想找到,怎么可能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雨丝顺着书柜的缝隙渗进来,打在手腕的护腕上,凉得人指尖麻。我盯着怀里u盘硌出的那点硬邦邦的轮廓,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王少这是在干什么?
上个月朱雀堂开堂会时的场景突然撞进脑海。当时我正以“嫂子”的身份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听他对着满堂弟兄拍着桌子说:“以后朱雀堂的账我来管,场子我来盯,前线的事,全交给肖爷。”他说这话时,指尖在檀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目光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人群,“刀光剑影的活儿,有肖爷在,轮不到你们瞎掺和。”
弟兄们当时喊得震天响,连最愣头青的小马都红着眼拍胸脯,说要跟着肖爷往前冲。
谁成想,这才过了多久?他嘴上说着退到后方算账目,暗地里却在查姬涛的黑拳场?连唐联拼了半条命弄来的证据链,他似乎都另有门路?
难道是信不过肖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用力掐灭了。王少对“肖爷”的信任,是实打实的佩服,虽然没有打过照面,但是我帮他处理那么多事情,他心里都是明白的,他也默认我坐朱雀正主这个位置。
我藏在书柜后,指尖把u盘捏得更紧,塑料外壳的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那些被他挂在嘴边的“肖爷的功劳”,那些被他护得密不透风的“肖爷的体面”,哪一样不是我穿着黑卫衣在暗巷里滚出来的?上次为了截姬涛的洗钱账本,在废弃工厂被七个混子围堵,胳膊上挨的那刀至今还留着疤,他却只在堂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句“肖爷最近辛苦了”,转头就让人送来两箱最好的伤药。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把这份信任给得比谁都扎实。
栏杆边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雨丝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王少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怕被风卷走似的:“肖爷。”他顿了顿,指节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查的怎么样了?”
穿连帽卫衣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王少会突然追问,随即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雨气,透着点说不清的困惑:“查不到这个人。”他往王少身边又凑了半步,帽檐压得更低,几乎要遮住整个眉眼,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过空荡荡的楼道,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偷听的人,“道上的档案翻遍了,公安局的旧底册也托人查了,连根头丝的线索都没有。没照片没指纹,连个确切的年纪都说不清——有人说三十多,一脸刀疤;也有人说二十出头,看着像个学生。”
他顿了顿,往栏杆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混着雨水滑下去:“只知道身手狠,上次在码头废了青龙堂三个打手,用的是军方的格斗术路数,却偏要装成街头混混的野路子。而且……”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听说这人认钱不认人,前两个月突然冒出来的,一出手就接了朱雀堂的活,谁都猜不透来路。”
我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吞咽都带着疼。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书柜,木板上剥落的漆皮硌着肩胛骨,旧书的霉味混着雨水的潮气钻进鼻腔,呛得人眼眶酸,生理性的泪水在眼尾打转,却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查我?王少居然在查肖爷?
手里的u盘突然变得滚烫,边缘的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烫得指尖颤。他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替他扛起朱雀堂的半壁江山?还是觉得“肖爷”这两个字太虚无,像团抓不住的影子,所以想扒开这层伪装,看看底下藏着的到底是谁?是青面獠牙的悍匪,还是深藏不露的老鬼?
“前两个月?”王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十月?”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月。
可不就是十月?
天上人间那场对峙还历历在目。寸头老六举着钢管砸过来时,朱雀堂的兄弟把我护在身后,我突然明白——我不能再做那个躲在他们身后的小姑娘了。
朱雀堂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需要一个能在刀光剑影里站稳脚跟的名字。所以才有了“肖爷”。黑卫衣、束胸带、永远压到眉骨的帽檐,这些伪装下藏着的,是我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镜子练出的冷硬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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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查不到就别查了。”王少的声音突然松了些,像是放弃了什么,“詹洛轩那边情况如何?”
穿连帽卫衣的人往栏杆外啐了口,雨水把那点白痰冲得七零八落:“他身边最近多了个尾巴,听说是朱雀的人,叫阿武。”他顿了顿,指尖在栏杆上划出轻响,“明着是盯梢,实则是保护——道上都在传,是肖爷亲自吩咐的,让唐联调过去的人。”
我的后背“咚”地撞在书柜上,旧书脊磕着尾椎骨,疼得人倒抽冷气。
阿武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当时特意交代过,让阿武装成青龙堂的杂役,白天在堂口扫院子,晚上跟着詹洛轩的车走——这事除了我和唐联、阿武,再没第四个人知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下意识攥紧怀里的u盘,塑料壳子硌得掌心生疼。难道王少不是朱雀主?否则怎么会用这种打探的语气问起朱雀的部署?
穿连帽卫衣的人又往栏杆上靠了靠,帽檐下的阴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个紧抿的下巴:“肖爷这步棋走得妙啊,明着是防詹洛轩反水,实则把人护得密不透风。姬涛想动他,得先问问阿武手里的钢管答不答应。”
王少没接话,只听见打火机“咔哒”响了两声,大概是被风吹得没点着。过了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青龙堂内部最近不太平,詹洛轩这位置坐得不稳,多个人看着总是好的。”
“您倒是心宽。”连帽卫衣嗤笑一声,指尖在栏杆上敲出节奏,“就不怕肖爷这是在给自己铺后路?万一詹洛轩真跟朱雀勾上了,青龙堂的底盘……”
“不会。”王少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每个字都砸在潮湿的空气里,“詹洛轩不是那种人,肖爷也不是。”
我躲在书柜后,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像被泼了桶冰水。穿连帽卫衣的人提到“肖爷的指令”时,语气里的服从太过明显,可对王少用的“您”,又带着种逾越堂口规矩的恭敬——这根本不是朱雀堂内部的语气,倒像是……隔着层级的上下级?难道王少在朱雀之外,还握着别的势力?
雨突然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声响成一片,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门,震得窗棂都在颤。积水顺着墙缝渗进来,在地面汇成细流,漫过我的鞋尖,凉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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