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不上烫,抱着杯子就往嘴里灌,可刚咽下去一口,滚烫的液体就像火炭似的燎过喉咙,瞬间把胃里的恶心感勾到极致。
“噗——”我没忍住,一口全喷了出来,褐色的糖汁溅在胸前的黑卫衣上,晕开一片狼狈的渍痕。
胃里像被塞进了个旋转的刀片,恶心感直冲天灵盖,头也晕得厉害,眼前的三个人影都在打转,连轧钢机的轰鸣都变得遥远。我腿一软,是真的想直接瘫在地上,管他什么碎玻璃和血污,只要能缓解这钻心的疼就行。
“肖爷!”唐联急得满头汗,一边死死架着我往下滑的身体,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痛经药,飞快地塞进我手心里,又把保温杯凑到我嘴边,“慢点喝,温的温的!”
王少站在原地没动,可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攥紧的拳头——他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眼神在我白的脸和那杯红糖姜茶之间来回转,像在想什么。詹洛轩则皱着眉,目光落在我捂着小腹的手上,眉骨的血都忘了擦。
我咬着牙把药片塞进嘴里,就着唐联递来的温水咽下去,喉咙里还残留着红糖姜茶的辛辣。小腹的抽痛稍微缓了点,可头晕和恶心感还在,眼前的光斑像碎玻璃似的晃,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连站着都觉得膝盖在打颤,后背抵着铁架的冰冷都挡不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虚软。
“肖爷,嫂子……要不算了,跟他们说了吧,别硬撑了……”唐联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轧钢机的轰鸣里。他扶着我胳膊的手微微颤,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眼里满是急意,“你看你这模样,再撑下去该晕了!他们要是知道……”
“知道什么?”我打断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还是梗着脖子往王少和詹洛轩那边瞥了眼。王少正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像块铁板,手里不知转着什么东西,出细碎的摩擦声;詹洛轩则靠在对面的铁架上,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谁都没往这边看,却又谁都没走远。
“你还是把假摘了吧,”唐联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都在抖,“你还是别做肖爷了!这破身份有什么好的,连疼得直不起腰都得硬撑!”
我怀里的暖手宝渐渐凉了,小腹的抽痛又卷土重来,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听见这话,我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瞪他,冷汗顺着眉骨的伤口往下淌,混着血珠滴在假上——那顶遮住我黑的深灰色假,边缘早就被汗水浸得皱。
“凭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了个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肖爷没败给姬涛的黑拳,没败给你们藏着掖着的破局,居然败给了例假?!”
说到最后几个字,我突然笑出声,笑声又干又涩,在空旷的车间里撞得支离破碎。我抬手扯了扯假套,粗糙的网面勒得头皮麻,“真是可笑!道上的人要是知道,能笑掉大牙——肖爷折在了生理期,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疼的,是气的,是委屈的。我明明把姬涛摁在地上摩擦,明明从詹洛轩手里接过了青龙令牌,明明让王少乖乖交出了朱雀令,可现在呢?只能像只丧家犬似的靠在铁架上,被肚子里的疼折磨得直哆嗦。
唐联看着我脸上的泪,急得眼圈都红了:“这有什么可笑的?谁还没个不舒服的时候?肖静本来就该被人疼着,凭什么要装成肖爷这副硬邦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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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我不想再躲在你们身后!”我猛地拔高声音,胸腔里翻涌的气血让喉咙火烧火燎,抬手时不小心带住了假套的边缘,那顶硬邦邦的深灰色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底下原本及腰的黑。长被汗水浸得半湿,像匹深色的绸缎披在肩头,梢还沾着刚才打斗时蹭到的铁锈,狼狈却又带着股豁出去的决绝。
“凭我受够了你们说‘别沾进来’‘她该干干净净的’!”我喘着粗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凭我想告诉你们,我能打,能扛,能……”
“能”字刚出口,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疼得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唐联眼疾手快地扑过来,胳膊死死卡在我腋下,才勉强把我捞住,他自己却被带得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铁架上,疼得“嘶”了一声。
“肖静!”他急得声音都劈了,扶着我腰的手滚烫滚烫。
这一次,王少和詹洛轩终于同时转了过来。
王少的动作快得像道风,皮靴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出刺耳的声响,他冲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突然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地上那顶可笑的假上,随即猛地抬起来,撞进我汗湿的间,落在我眉骨那道熟悉的伤口上。
詹洛轩也动了,他没像王少那样失态,只是一步步走过来,步伐沉稳,可扶着铁架的手留下了深深的指痕。他的视线扫过我披散的长,扫过我捂在小腹上泛白的指尖,最后停在我胸前那片被红糖姜茶溅脏的卫衣上。
车间里的齿轮还在转,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盖不住我急促的喘息。
“阿联哥……”我咬着牙,疼得连声音都在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背我回寝室……别理他们……”
唐联赶紧蹲下身,后背挺得笔直,像块结实的门板:“哎!上来!”
我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他的肩膀,借着这股力往上爬。小腹的坠痛像条毒蛇,缠着骨头缝往里钻,每动一下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移位,冷汗顺着梢滴在他的后颈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就在我的膝盖刚碰到唐联后背的瞬间,身后传来王少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背你。”
“滚……”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指尖抓得更紧,几乎要嵌进唐联的皮肉里。
唐联没敢多言,背着我快步往钢铁厂外走。风雪卷着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晃,他把我扶上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机车,我几乎是瘫软地搂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后背,闻着淡淡的汽油味,意识已经开始飘。
“抓好了。”唐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一秒,机车猛地轰鸣着冲出钢铁厂,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却吹不散那股钻心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摩托车声,两道车灯刺破夜色,紧紧跟在后面。不用想也知道,是王少和詹洛轩。
随便了。
我把头埋得更深,只想快点到地方,倒头就睡。
机车最终停在一栋眼熟的公寓楼下。唐联小心翼翼地把我从车上扶下来,半抱半搀地往楼道里走。电梯上升的数字在我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直到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把我放在一片柔软的地方,我才勉强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香,是王少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身下的触感柔软又厚实,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