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宛如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绸缎笼罩着大地。浩瀚星空之中,点点繁星闪烁不定,犹如一颗颗璀璨夺目的宝石镶嵌其中。
这些星星似乎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个神秘而庞大的存在随意洒落在天空中的碎片,冰冷而无情地俯瞰着人世间的一切。
李明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汗水已经湿透了他身上穿着的单薄中衣。
刚才那一幕可怕的梦境还历历在目——
他手握一把残破不堪的长剑,孤零零地伫立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和鲜血汇成的海洋之间,双脚下方踩踏的竟然是曾经一起求学问道的同学们早已失去生机的身躯!
与此同时,一阵凄厉而悲愤的斥责声在他耳畔不断回响:李明啊李明,你背离正义之道,残杀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妹,从今往后,稷下学宫再也容不下你这个忤逆之人!
他试图张开嘴巴大声呼喊,想要向世人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一般,任凭怎样努力也无法出正常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嘶哑低沉的呜咽声从口中传出。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无数根尖锐刺骨的冰锥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内部,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因为剧痛而不住地痉挛颤抖起来。
自从多年前那场激烈的学术争论开始,由于一时的固执己见导致走入歧途,并最终间接地引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祸之后,这个恐怖的噩梦就一直缠绕在李明身边,成为他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从此以后,他不仅违背了老师的谆谆教导,更是陷入了与自身良知无休止的痛苦挣扎当中。
于是乎,他选择了自我流放,四处漂泊流浪,以求能够逃避现实带来的沉重压力。
窗外,一弯新月如钩。
一直安静睡在隔壁厢房的柳儿,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她那双总是清澈澄净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晕。她,正是这世界大梦的梦者。
除她以外,这悲欢离合的剧场再无别的起因。
她深知,自己那带着些许无聊和试探意味的梦,将上主之子吓得六神无主,让他深深陷入了自己已失去纯洁无罪的幻觉里。
“这梦对他而言,太可怕了,看起来又如此真实。”
柳儿轻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此刻若直接唤醒他,告诉他这一切纷争、罪疚皆是虚幻,他脆弱的心灵必受惊吓,冷汗涔涔,甚至可能彻底崩溃。”
她回想起古老智慧的教导:上主愿他安详喜悦地苏醒过来,故给了他一条无需恐惧的觉醒途径。
那么,她应该在唤醒他之前,将他领到一个比较温柔的梦里,先安抚他那饱受煎熬的心灵。
“他需要一个桥梁,”柳儿思忖着,“一个温柔之梦,让他在其中与往日的‘弟兄’——那些被他伤害或与他决裂的同窗、师长——重归于好,化解心结。
如此,才能疗愈他那源于分裂的痛苦。”
一体生命与疾病不可能同时存在。她要做的,不是粗暴地撕开梦境,而是有意识地、自愿地暂时逗留在这幻相中,引导他。
心意既定,柳儿指尖凝起一抹柔和的光晕,那光晕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李明尚未平复的喘息之中。
李明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前景象模糊、旋转,再次清晰时,他已不在破败的客栈,而是站在了一条熟悉得令人鼻酸的山路上。
路旁古柏苍翠,山花烂漫,云雾缭绕间,远处依山而建的恢宏建筑群若隐若现,飞檐斗拱,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他魂牵梦萦又无比愧疚的稷下学宫。
只是,眼前的学宫与他噩梦中的肃杀截然不同,阳光和煦,微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和隐约的读书声,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氛中。
这就是柳儿为他编织的“温柔之梦”,一个修正过的、旨在疗愈的幻境。
他迟疑地迈步,学宫大门敞开,无人阻拦。
广场上,他看到曾经因理念不合而与他激烈争执、最终被他失手推下台阶的师兄天隐,正微笑着向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演示剑法,动作如行云流水,神情温和,看到他时,甚至还点头致意,眼神中全无芥蒂。
他又看到那位因他激进口号而受到牵连、被逐出学社的小师弟红尘炼心,此刻正坐在杏树下,与几位同门热烈讨论着经典,脸上洋溢着纯粹求知的快乐,见到他,红尘炼心高兴地挥手:“李师兄!你游学回来啦?快来看我们新现的竹简!”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没有鲜血。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却又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景象。
李明怔在原地,心头那块冰冷的巨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暖意。
柳儿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学宫中,扮作一个寻常的访客女伴,默默跟在李明身后不远处。
作为上主的教师,她此刻的任务便是认清自己在作梦,同时引导李明也逐步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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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梦中学宫的角色按照她设定的“疗愈”剧本上演着和睦的戏码,也看到李明脸上的表情从恐惧、愧疚,慢慢变为困惑、难以置信,再到一丝小心翼翼的慰藉。
她丝毫不受这看似健康美丽的景象所蒙蔽,因为她知道,无论是把梦中人看成分裂病态的还是完美无缺的,都同样的虚幻。
她的目标,是帮助李明在这看似真实的梦境背后,触碰到那越一切形相、永恒不易的一体生命。
几天后,学宫举办了一场大型的辩论会。李明在柳儿看似不经意的鼓励下,终于鼓起勇气,走上了他曾经跌倒、并因此种下心魔的论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