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曾经的恩师和众多同窗,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偏执尖锐,而是坦诚了自己当年的谬误与局限,表达了寻求真理而非争强好胜的意愿。他讲述了自己“游历”期间的见闻与反思。
令他惊讶的是,台下没有嘘声,没有驳斥。恩师抚须沉吟片刻,眼中竟流露出赞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明,你的见识,较之以往,更为圆融开阔了。”曾经的对手们也纷纷加入讨论,观点或有交锋,却充满了切磋琢磨的君子之风。
一场想象中的审判,变成了思想的盛宴。
李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甚至在辩论间隙,主动走向天隐师兄,为当年的鲁莽郑重道歉。
天隐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今日见你,方觉我稷下精魂未失!”
那一刻,李明眼中泪光闪动。他感到一种深沉的安宁与连接,仿佛破碎的拼图重新归位。
夜深人静,李明与柳儿并肩站在学宫最高的天象台上,俯瞰着沉睡中的殿宇楼阁和远处闪烁的星河。
李明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感慨与新生般的平静:“柳儿,我好像……终于放下了。
原来原谅自己,与人和解,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这个梦,太美好了。”
柳儿转眸看他,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这梦境的表象,直达核心。
她知道,时机快到了。
这个温柔的梦已经很大程度上疗愈了他的痛苦,软化了他坚硬的心防。
“明师兄,”她的声音空灵而清晰,在这静谧的夜空中格外撼人心魄,“你真的认为,一个需要你‘放下’的东西,它最初真实地‘拿起’过吗?
或者说,一场如此轻易就能改变结局、抚平伤痕的戏码,其背后的本质,又究竟是什么呢?”
李明浑身一震,愕然看向柳儿。柳儿的周身开始散出一种非梦非幻、恒定温暖的光晕,这光晕逐渐扩大,开始侵蚀、消融周围学宫的景象。殿宇、星空、山峦……一切都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起来。
“你看,”柳儿的声音如同来自遥远的天际,却又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李明的心上,“无论是充满罪疚的噩梦,还是眼前这看似圆满的美梦,都只是梦而已。唯有一体生命,那真正属于你的、纯洁无罪的本质,不是梦境中的产物。你从未分裂,从未伤害,也从未被伤害。你只是……在柳儿的梦里,睡了一觉。”
当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模糊并最终消失时,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纯净光芒。就在这一刹那间,李明的目光停留在了柳儿身上——她正对着自己露出一个了然且慈祥的笑容。这个笑容让李明感受到的并非恐惧,反倒是一股无法言喻的释然和安宁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本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此刻已悄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种宛如重回母亲怀抱一般的温馨与安心。这种感觉如此美妙,以至于李明几乎要沉醉其中。
与此同时,他似乎还听到了柳儿对他说的一句话,那声音就像一阵轻柔的春风拂过耳畔:“孩子啊,时候到了,你应该醒来啦。我们敬爱的天父从来没有责备过你,你的兄弟们也不曾心怀怨念哦。其实呢,你一直都未曾远离过真正属于你的那个家呀。”说完这句话后,四周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明亮之中,以及绝对意义上的静谧氛围里。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和煦明媚的阳光穿过客栈房间窗户上的木格子,暖洋洋地映照在李明那张略显苍白却又透着几分红润光泽的面庞之上。他慢慢地睁开双眼,眼眸之中满是清澈透明之色,往昔每次从噩梦中骤然惊醒之后所产生出来的惊慌失措情绪早已荡然无存。只见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稳稳当当地站起身来;此时的他顿觉浑身上下无比轻松自在,就连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终于重新找回了那份失落已久的平静祥和,并被源源不断涌现出的愉悦感所填满。
他推开房门,恰好看到柳儿正端着一碗清粥从楼下走来,脸上是她一贯的、略带天真又深不可测的笑容。
“明师兄,早啊,”柳儿将粥碗递给他,语气寻常得像每一个清晨,“昨晚睡得好吗?我看你气色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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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缓缓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还散着余温的粥碗,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的女子身上——柳儿。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这一刻却如同陌生人一般,让他感到既亲切又陌生。
时间似乎凝固了,李明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柳儿,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无数的话语涌上心头,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无法顺畅地表达出来。所有的情感都汇聚成了一道深邃而复杂的目光,其中包含着无尽的感激、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终于,李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虽然简单,却蕴含着经历过重重磨难之后的坦然与脱。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嗓音说道:“柳儿,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段日子以来,我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浑浑噩噩,迷失方向。如今,我终于苏醒过来了。”
说完这些话后,李明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慢慢将一勺勺滚烫的米粥送进嘴里。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米香味,顺着喉咙滑落至胃部,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这种平凡无奇的味道,此时此刻对于李明来说却是如此特别,它让李明深刻地领悟到生活中的点滴幸福都是那么来之不易且值得珍惜。
“柳儿,”他放下碗,目光清亮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稚嫩、实则深不可测的少女,“那个‘梦’……我经历的,究竟是什么?”
柳儿托着腮,眼睛弯弯的,像两瓣新月:“明师兄觉得呢?是美梦,还是噩梦的开端?”
李明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都不是。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最深的恐惧,也映出了我最渴望的宽恕。但它比镜子更奇妙,它重塑了镜中的景象,让我得以从困住自己的牢笼里走出来。”他顿了顿,试图抓住那种玄妙的感觉,“尤其你说……那只是梦,而我从未离开过‘家’。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却无比真实。”
柳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蕴含着越年龄的智慧:“感觉真实,是因为你触碰到了真实。梦中的悲喜固然虚幻,但你在梦中选择宽恕、选择和解时,心中涌起的那份平安与连接感,却是真实的。那是来自你本来面目的回响。记住那种感觉,明师兄,那才是导航的星辰,比任何梦中的景象都更值得信赖。”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兵器轻微的碰撞声。几名风尘仆仆、身着稷下学宫服饰的弟子走了进来,为一人,赫然便是梦中与李明和解的那位天隐师兄!
李明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梦境与现实骤然交汇,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和紧张。天隐的目光扫过客栈大堂,很快便落在了楼梯上的李明身上。他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变得复杂,有审视,有疑惑,却并没有梦中那般全然的和善。
“李明?”天隐走上前,抱拳一礼,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张师兄。”李明还礼,心跳如鼓,但内心深处从梦中带来的那份安宁,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他。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陷入防御或攻击的状态,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天隐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过往那个偏执狂徒的影子,却现眼前之人气质沉静,目光坦然,与记忆中判若两人。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奉命下山,追查一批流散的禁书线索。途经此地歇脚。”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这些年,去了何处?”
若是从前,李明或许会认为这是质问,会立刻激起反弹。但此刻,他只是在柳儿鼓励的目光中,坦然回应:“四处漂泊,见识山河,也……审视内心。当年学宫之事,是我执念深重,连累了师兄与诸位同窗,李明至今愧疚难安。”他再次拱手,深深一揖。这个动作,与梦中如出一辙,但这一次,是在真实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之中。
天隐愣住了。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弟子也面面相觑,显然听过李明这位“学宫逆徒”的传闻。眼前的李明,与传闻中那个桀骜不驯、言辞尖锐的形象全然不符。
沉默了片刻,天隐脸上的戒备渐渐化开,叹了口气,伸手扶住李明的胳膊:“过去之事……唉,当年你我皆年轻气盛,论道之争,本难免有过激之处。你能有此心,便已难得。”他的话没有梦中那般热情洋溢,却更显真实和厚重。这并非全然的原谅,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初步的和解可能。
“师兄此行可有需要帮忙之处?”李明主动问道,这是他尝试迈出与现实连接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