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韩烨低头看着那摊衣架子衣服堆在一起的样子,脑子一片空白。
他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姑娘,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心疼。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染成当下流行的浅褐色,松松垮垮的,扎成那个花苞,手里还拿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还没来得及挂上去的连衣裙。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
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但是莫名其妙的让高韩烨觉得有点心虚。
高韩烨回头想找那个熊孩子是,结果就看到那俩家长已经拉着孩子走到门口了。然后往旁边一拐,不见了。
几个女同事们不知情地躲在试衣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件好看。
其他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一个人站在一堆泼了咖啡的衣服旁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就愣愣的跟个木头一样,
“那个……”他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姑娘叹了口气,把手里那件连衣裙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挂。
然后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先把被咖啡奶茶晕湿的最上面的衣服扒拉到一边,试图看看下边的有没有还可以拯救的。
高韩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蹲下去帮忙。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一件白色衬衫,面料上已经洇了一大片咖啡色,他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现越擦越大,赶紧停了手。
他偷偷抬头看了那姑娘一眼,她还在低头整衣服,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王烟快心疼死了,刚好换季,这挂上来的全是新款。
洗过了就只能挂门口当便宜货o块钱一件随便卖了。
有几件吊牌都弄脏了,她还得重新去找吊牌换上。
但是她又不好说什么。
熊孩子和家长跑了,不跑估计也不了了之。
上星期隔壁就是,熊孩子吃糖葫芦,在衣服上擦手,结果家长不赔,报警,警察来了,未成年人,人家长直接摆烂,说有本事你把孩子抓走。
最后就是不了了之。
至于眼前这个……
唉。
算了,人好好跟这站着,勉强也算是个受害者,闹腾半天,估计又是什么责任一半一半。
她还不如指望着和这人一块儿来的那群姑娘多买点东西。
“对不起,”高韩烨终于把这仨个字说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很诚恳,“我不是故意的。有个小孩儿冲过来我没留意——”
王烟抬头瞅了高韩烨一眼,弱弱的说,“没事儿……”
高韩烨:……那声音听着可不像没事儿。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那双被咖啡渍沾得花里胡哨的手,
“这些衣服多少钱?我赔。”
姑娘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眼眶有点红,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什么。
高韩烨被她看得有点慌,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脸上火辣辣的,赶紧补了一句:“多少都赔,我,我照着吊牌价赔!”
听说女孩子买东西都会讲价,他照着吊牌价赔,应该算是多赔一点吧?
王烟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应该叫大男孩。
个子很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肩膀宽宽的,把身上那件格子衬衫撑得板板正正,。
五官是那种硬朗的、棱角分明的,眉骨高,鼻梁直。
但此刻那副硬朗的皮相里,装着一团不知所措的慌张。浓眉微微皱着,
不是生气,是紧张那种。
他嘴唇抿着,不是不高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小时候养过的小土狗,犯了错被主人现时的眼神。
心虚、惶恐,脸上写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