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县财政局的门口,围了一大帮人,双向四车道,已经堵了一条。其中有扯横幅维权的,也有看热闹围观的。还有放着手机支架,开始线上直播的。
财政局的工作虽然没受影响,但人心却显得有些浮躁。前些日子刚抓走了罗言,没想到邵启梅又在办公室里自缢。
邵启梅也算是个苦命人,嫁了个丈夫还没恩爱几年,丈夫就瘫痪在床,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女儿,邵启梅又当爹,又当妈,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甄爱爱也算争气,成绩一直拔尖,眼看着一家人就要苦尽甘来,却没想到邵启梅居然死了!而且还是在办公室里自缢!
这件事充满了疑点,不只大家觉得有问题,我也觉得有问题。
所以当车子停下来后,我直接走到拉横幅人的面前,接过大喇叭:“大家安静一下,我是罗宁县公安局的局长肖飞,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
人群中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推着轮椅,高声说:“肖局长,我的弟媳在财政局里死了,还非要跟我们说是自杀,你们是不是要给我们个说法?”
轮椅上的男人,应该是邵启梅的丈夫,甄强。他非常的瘦弱,肌肤有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双眼非常的大,虽然没有多少的精神,但却显得很狡黠。
旁边还站着一个眼睛哭红的女孩子,如果猜的没错,应该就是甄爱爱。
“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是自杀,如果你们有其他的证据,可以向警方提供,另外邵启梅的尸体也需要进行进一步的尸检,如果能发现新的线索,我们可以刑事立案。”
甄勇听到这番话后,他并不满意:“肖局长,你们官官相护,蛇鼠一窝,我们老百姓申冤无门,好好的人来财政局上班,结果却死了……”
就在甄勇带节奏的时候,孔休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把一份孕检单放在我的手上:“在办公室里有了重大发现,邵启梅怀孕了。”
我看着孕检单上的名字,眉头微皱:“确认这份单子的真实性吗?”
“法医已经确认,邵启梅的确怀了孩子。”
我松了口气,拿着喇叭:“案件出现重大突破,为了照顾逝者的隐私,请直系亲属与代表跟我联系。”
甄勇看了甄爱爱一眼,然后推着甄强来到了我身边。
“你们夫妻间的生活正常吗?邵启梅怀孕了,这是她的孕检单。”我把孕检单交给了甄爱爱,甄爱爱也看不懂,又交给了甄勇。
甄勇神情复杂的看向了弟弟,感觉在那颗黑黝黝的脑袋上,看到了一片青青草原。
甄强的情绪有些激动,身躯不断的颤抖着,虽然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尸检报告四十八小时后会出现,现在刑警队已经接手,出于办案的纪律,无法向你们通报案件细节。”
“但我们会根据邵启梅体内孩子的DNA进行比对,然后追查邵启梅死亡的真相,所以现在请你们不要妨碍财政局的正常秩序。”
“否则,我将有理由怀疑,你们这样做的动机。”
话虽然没挑明,但里面的意思应该大家都能懂,至少甄勇是懂了。
甄爱爱却没听懂,她声音颤抖:“肖局长,你是不是想包庇杀人凶手?”
我看着这个已经哭红眼的女孩,对她展颜一笑:“有手机吗?拿出来对着我拍,我跟你说一下办案思路。”
甄爱爱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也拿起了手机,对着我的脸。
“邵启梅死的很蹊跷,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死亡已经成了既定事实,那么我就要追查她的死亡原因。”
“通过婴儿的DNA去追查生物学上的父亲,通过电子设备与通讯录,去梳理邵启梅的朋友圈,然后抽丝剥茧的找到邵启梅的是死亡诱因。”
“不管涉及了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在公安条例中,命案是必破的。哪怕邵启梅真的是自杀,我也会调查清楚,她为什么要自杀,并且把结果,如实向你们这些家人汇报。”
“我的话说完了,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满意。”
甄爱爱情不自禁的追问了一句:“多久能知道我妈妈死亡的真相?”
“梳理通话记录,固定微信社交圈最多一周。DNA比对需要些时间,我们需要对你母亲能触及的社交圈,筛选后通知他们参与比对。”
“同时也希望你们能提供线索,毕竟你们是她的亲人,肯定比我们更了解邵启梅。”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甄家的人还围堵财政局,那可就是不礼貌了!动机也就显得不纯粹了!
毕竟甄家围堵财政局,诉求是调查邵启梅死亡的真相,我现在已经满足了他们,如果这些人还不散去,那就是在无理取闹。
而且还没有哪个公安局长,敢让群众录像,并且给出追查真相承诺的。至少我现在的态度,就让甄家人无话可说。
甄家人走了,围堵看热闹的人也走了。
但我清楚的知道,事情并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如果不能给出自杀的真相,那么甄家人还会继续围堵财政局。
……
这间办公室我可是第二次来了,穿上孔休递来的鞋套,我看到物证科的人正在忙碌。
办公室的正中央有个老式的吊扇,六小时前,邵启梅就挂在吊扇上面。
办公室的门锁遭到了破坏,孔休的解释是,上班后大家发现这间办公室没有开门,拨打邵启梅的电话,发现手机就在办公室里。
然后有人发现了异常,这才把门踹开,但已经太晚了。
而我却抓到了另一个重点:“也就是说,门是被财政局的人踹开的,你所得到这里是密室的结论,是别人对你的口述?”
孔休也是老刑警,眨了眨眼,立刻发现自己的思维陷入盲区。如果这个信息是被误导的,那么自杀的推定就不成立。
“但监控视频上显示,邵启梅进了这间办公室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尽可能多的搜集证据,然后有所保留的怀疑一切,这个案件不简单,我们要小心求证,大胆假设。”
我拍了拍孔休的肩膀,然后看向了桌子上的烟灰缸,邵启梅是不抽烟的,那么这烟灰缸里的烟头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