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走了,闹哄哄的亲戚也都安静下来,他们用极为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我,有些人幻想过我会冷血,但却都没想到,我居然这般的无情,连表面的功夫都不愿意做。
肖强脸上堆满不好意思,左边是自己的亲儿子,右边是陪伴多年的亲戚,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现在被夹在了中间,好生的为难。
我挨个看了这些人一眼,把每个人,每张脸,每一副表情都记在了心里。
等着大家的神情都开始不自然的时候,我才开口:“大家虽然都是亲戚,但有些人我只见过几次,有些人我是第一次见到,所以不要妄想用感情羁绊我,因为我跟你们没感情。”
“我也知道,现在我成了亲戚中官职最高的,有些人便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只要找上了我,就能跨越现有的阶级。”
“那么我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当纪检委副书记的人是你们,你们会无偿的帮别人吗?如果有人在不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打着你的旗号开始为非作歹,甚至会影响你们的仕途,那么你们会怎么办?”
这两个问题,都是好问题,一问一个不吱声。
毕竟人性都是贪婪的,也是自私的。能够多捞好处的时候,肯定要尽可能多的捞取好处,如果谁敢妨碍到自己的利益,不说是杀父之仇,至少也是夺妻之恨。
我故意指着那两个老头,老太太:“我不管他们俩跟我家是什么关系,又是什么样的亲戚。今天他们敢打着我的旗号,不给出租车司机钱,就是想断了我的仕途之路,就是想把我拉下马!”
“我是没能力给你们带来好处,但我有能力让你们过得不好。”当着这两个老家伙的面,我拿出了手机:“既然你们想坑我,那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不管你家里的人上班,还是学生上学,我都给你添乱。”
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一下就降低了好几度,原本还有些不屑的老太太,面色一下就变了。
原本以为有了个政法委副书记的亲戚,能够让日子过得更好,结果却没想到,日子反而过得更糟了!这样的结果谁能受得了?
老太太原本还想要撒泼,但看到我冷冰的眼神,立刻便知道我可没有开玩笑。于是她又换了副嘴脸:“肖飞,别生气,不是我们故意不给钱,而是真的忘了!”
“再说,钱都已经给了,也已经赔礼道歉,你就别揪着不放。咱们毕竟是亲戚,你就高抬贵手……”
肖强也觉得,不能做的太过分,伸手拉了拉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既然我们是亲戚,我也不能跟你们太较真,这次我可以不报复你们,但以后我们也不是亲戚。”
当消息足够坏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还不算太坏的消息,那么这个坏消息就会变成个好消息。
老头老太太,原本都以为自己要迎接狂风暴雨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于是两个人连招呼都不敢打,撒开脚就离开了我的家。
还剩下七八个亲戚都面面相觑,有些人猜到肖飞现在当了官,家里的门槛会变得高一些,却没想到肖飞如此的不讲情面。
有的人脾气暴躁,早就想翻脸了,却慑于我身上的权势,只能选择隐忍。
还有的人觉得我这样做没错,如果他现在的官职跟我一样,说不定做的比我还过份。
肖强张了张嘴,最终叹息一声,儿大不由爷,终究孩子还是长大了,做事情有自己的主见,劝了也不听,倒也不再劝了。
望着剩下的人,我勉强的笑了笑:“就在家里随便坐,我给你大家泡杯茶。带东西的必须拿回去,没带东西来的这样最好。”
“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有事大家说事,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但如果违背了原则,那我也没有办法。”
大家相互张望着,一时半会弄不清我的态度,毕竟是我妈家的远房亲戚,很多年都没有走动过,甚至有些人我妈也是第一次见,所以大家打破亲戚的滤镜后,忽然间发现彼此的关系稍稍有些尴尬。
这就好比是有些别具用心的人,想要用情感羁绊去实现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结果却发现,对方不但六亲不认,还有可能反咬一口。
在这样的情境下,再想用感情羁绊,不止显得非常荒唐,而且还非常的可笑。
大家伙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人群正中央,那个三十来岁,穿着灰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好像是小领导的人。
赵文浩对着我笑了笑:“哥,我是文浩,小时候跟你在姥姥家还一起用鞭炮炸过牛粪,这次跟着大家伙来找你,是恭贺你升官。”
我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遍寻两辈子的记忆,终于把他想了起来。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下河摸鱼,放炮炸旱厕的事情,我们俩可没少做。
“文浩啊!你来之前也不提前说一声,最近在哪里发财呢?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化学,后来留在了天海。”
“对对对!我留在了天海,进药厂先去的研发,后来转岗行政,当了两年的小领导,现在是天海制药,罗宁片区的经理……”
人越长大,越觉得孤单!
一开始我总以为,这句话说得有些矫情,但当赵文浩跟我说了他的际遇后,我的心慢慢变得警惕。甚至开始猜测,他是不是也为了海尊药业。
我从兜里拿出烟盒,丢给了他一根,然后他主动帮我把烟点上,我们俩凑在一起吞云吐雾一通后,赵文浩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哥,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好好上班,努力工作。争取在退休之前熬成正厅级,最好能在副省级退下来,那就完美了!”
我还真做过这样的畅想,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如果真能走到这一步,我相信我的人生一定会非常的幸福,也非常的圆满。
“光有政治抱负还不行,你还要有金融手段。毕竟现在可是金钱社会,一文钱都能难死英雄汉,所以……”
“所以,你是在教我做事?”我的脸板了下来,极为不善的盯着赵文浩,周围原本还有的喧嚣,又慢慢的安静下来。